宮裡遞出來的消息,碎得像雪片子,東一片西一片,拚不出個全乎圖。
佛堂燒了,燒死了兩個太監。靜安師太?沒提。是燒成了灰沒法提,還是……人根本不在裡麵?
翊坤宮東暖閣走了水,火很快撲滅。說是“太後和年貴太妃‘受驚靜養’,宮門緊閉”,是真受驚,還是做戲?年世蘭到底是在佛堂還是在翊坤宮?是傷是病,還是……毫發無傷?
什麼都不知道……
最要命的是,阿四不見了。
那是他暗中培養多年、最得用的死士之一,身手、忠心都是頂尖的。派他去,本是十拿九穩。可如今,人去樓空,杳無音信。
派去打探慎刑司的人,隻帶回一句囫圇話:“昨夜送進一縱火犯,太後宮裡的允公公親自守著審,旁人近不得前。”
想來是阿四落在她們手裡了。能撐多久?慎刑司那些手段……鄂爾泰閉了閉眼。
還有夏刈……那個瘋子!
鄂爾泰的眉頭擰成疙瘩。
夏刈派去接應的人也沒回來!他本人也像受驚的耗子一樣躲藏起來,斷了聯係。
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當初怎麼就鬼迷心竅,和這種瘋子合作!
不,不是合作。
鄂爾泰心底泛起一絲冰冷的悔意。是利用,也是相互算計。
他利用夏刈對年世蘭和甄嬛的仇恨,利用夏刈在宮中殘餘的人脈和瘋狂,為自己鋪路。讓夏刈的人在明,吸引注意,甚至當替罪羊;自己的人在暗,執行真正的刺殺。
按理說,無論成敗,他都能最大限度撇清自己。
可千算萬算,沒算到是這個結局!
如今太後和皇上態度曖昧不明……
這每一步,都走在了他最不願意看到的棋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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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門外又響起心腹壓得極低、帶著遲疑的聲音。
“進。”鄂爾泰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情緒,坐直身體,臉上恢複慣有的沉肅威嚴,隻是袖中的手,微微握緊。
心腹閃身進來,麵色有些發白,低聲道:“宮裡……翊坤宮那邊,半個時辰前,悄悄請了太醫,是劉太醫。”
鄂爾泰心頭一跳:“劉太醫?擅治外傷和驚厥的那個?”
“是。進去約莫兩刻鐘才出來。出來時臉色……不太好看。對外隻說,貴太妃受驚過度,又兼吸入煙塵,引發了心悸舊疾,需要絕對靜養,開了安神壓驚的方子。”
貴太妃的心悸舊疾?
鄂爾泰的眉頭鎖得更緊。
是真病了,還是裝的?若是裝的,何必請太醫,徒惹猜疑?不是,等一下,貴太妃……是年世蘭嗎?可若是她,那“靜安師太”又是誰?!
疑團像滾雪球,越滾越大,越滾越沉重,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還有,”
心腹覷著他的臉色,聲音更低了:“皇上午後去了翊坤宮,待了將近一個時辰。出來時,麵色如常,但蘇公公親自去庫房,挑了那支上用的百年老山參,送去翊坤宮,說是給貴太妃壓驚補身。”
鄂爾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像墜了塊冰。
參是送給貴太妃的還是送給太後的?……太後閉門,皇上前腳探望後腳賞參……若是阿四撂了,那皇上到底知道了多少?……
他不敢再想下去。額角有青筋在跳,突突地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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