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18日，農曆十一月初一。<\/p>
安陽機場的黃昏很漂亮，甚至還出現了冬日裡難得一見的金霞。可惜，霞光落到夯土跑道表麵，又迅速染成灰蒙蒙的、臟兮兮的舊黃色。<\/p>
遠方的機棚裡，幾架九七式重爆如同驚醒的冬眠巨獸，不情不願地打開了機腹彈倉和發動機外殼，似乎在等待著例行維修保養。<\/p>
一天的工作告一段落，地勤們收拾著工具，有的叼著煙卷，有的勾肩搭背，塔台擴音器裡放著一首日本歌，咿咿呀呀，在空曠的場站上空飄來蕩去。<\/p>
引擎聲由遠及近，一架九七式偵察機從西邊飛來，高度不斷降低。十幾秒後，機頭上揚，機輪觸地，冒起一縷青煙，滑行了百多米就拐進了停機區。<\/p>
鬆本飛曹摘下飛行帽，駕駛座翻身而出，人都沒有完全站穩，就從腋下抽出文件板，用鉛筆在上麵寫寫畫畫——今天的飛行不太順利，平順縣上空雲層太厚，列為作戰目標的西溝鄉怎麼都看不清，他不得不降低高度，反複繞圈，還差點撞上一座山頭。<\/p>
這是鬆本過去一周第三次飛往平順縣，不光是他，飛行隊的每個正駕駛都要按照作戰計劃進行實地偵查，因為每架飛機都會負責不同的航段和投擲區。<\/p>
鬆本分配的任務區域是平順縣南部，西溝鄉到杏城鄉一帶。那裡山高穀深，地形複雜，也是八路軍活動最活躍的區域。<\/p>
“太糟糕了，起飛前就沒人檢查一下機槍嗎？讓我錯過了很多射擊機會！”木村推開了艙蓋，使勁拍著後座機槍，臉色很不好看，“鬆本君，明天還飛嗎？”<\/p>
鬆本沒有抬頭，手上不停：“飛，要記住那裡的每一條山溝和每一座村莊！另外，沒有我的命令，禁止飛行期間對地麵射擊！”<\/p>
木村看了鬆本一眼，沒再說什麼，點上一支煙，自顧自地走了。<\/p>
鬆本合上文件板，抬頭望了下西邊，轉身朝航空兵宿舍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看向了機棚裡的轟炸機。<\/p>
那些表麵上進行例行維護的九七式重爆，其實是在接受細菌武器投放筒的彈倉掛載改造，隨後還要進行飛行測試。而作戰出擊時間，定在了五天後。<\/p>
……<\/p>
後勤場站區的角落，車輛維修點。<\/p>
永吉準尉蹲在一輛三輪摩托車前，袖口卷到手肘，胳膊上沾了幾道黑色的油漬，手裡的扳手往複扭動，卸下油箱側麵的螺絲。<\/p>
修摩托車，是永吉最近培養出的新愛好——擰螺絲、換油管、調刹車，每一下都是實實在在、按部就班，不像人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無處安放的念頭。<\/p>
再過半個月，安陽機場的擴建工程就結束了。按照上麵的人事安排，他會調去邯鄲，或者去保定，繼續修鐵路、修機場、修倉庫、修那些永遠修不完的炮樓和工事。<\/p>
不過，在走之前，永吉覺得自己還有一件事情，需要和安陽機場進行了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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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右無人，永吉摸出一個水壺，將摩托車裡的汽油抽出一部分，然後又若無其事地把水壺收回腰間。這種操作，過去幾天他已經做了很多次，被他私藏的汽油，沒有十升也有八升了。<\/p>
抓過一邊的抹布擦手，永吉的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後勤場站區，最後落在某座戒備森嚴的倉庫上。<\/p>
倉庫門口站著兩名哨兵，荷槍實彈，一動不動。探照燈還沒開，但倉庫四周的鐵絲網在暮色裡已經顯得有些刺眼了。<\/p>
盯著倉庫看了幾秒，永吉又低下頭，繼續檢修摩托車。<\/p>
“永吉殿——”<\/p>
身後傳來一個故意拖長了尾音的聲音，金田飛曹從後勤場站區另一頭晃過來，手裡提著個空酒瓶，走路都有些發飄。<\/p>
十幾秒後，金田蹲在了永吉身邊，一臉傻笑：“嘿，幫我搞點酒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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