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哈頓下峽穀大道。<\/p>
這座城市的血管裡，此刻流淌的不是金錢，而是純粹的腎上腺素。<\/p>
從幾十層高的摩天大樓上，碎紙如暴雪般傾瀉而下。白的A4打印紙、藍色的熒光紙、橙色的彩帶，落到花車頂棚上，落到百萬雙手臂上，落進每一道仰起嘶吼的脖頸裡。<\/p>
百萬人的浪潮。紐約警局拉起的隔離繩，被擠壓得幾近崩斷。從巴特利公園一直到市政廳，一英裡的路，聲浪就沒停歇過半秒。<\/p>
兩側寫字樓的窗戶被全部推開，華爾街的西裝暴徒們扯掉了領帶，把整本的台曆、甚至幾卷衛生紙拉成長長的白線拋下來，纏繞在路燈和紅綠燈上。<\/p>
十幾輛重型花車在藍橙色的海洋中像破冰船一樣緩行。<\/p>
蘭多夫站在第二輛花車上，他先是試圖學著李向北那副冷酷的樣子，把右手抬起來，深沉地伸出兩根手指。<\/p>
但這該死的裝逼動作在他身上撐了不到三秒。<\/p>
“砰！”<\/p>
他一拳砸在護欄上，大半個身子探出車外，衝著兩側陷入激動的人群發出了嘶吼：<\/p>
“BACK TO BACK！（背靠背連冠！）”<\/p>
人群瘋狂地吼回來，聲浪掀翻了街角的報刊亭。蘭多夫咧著大嘴，一條藍橙相間的彩帶掛上了他的寬肩，他看都沒看一眼，任憑它隨風飄蕩，再次掄起胳膊砸向護欄，震得整個車廂作響。<\/p>
庫裡和他的未婚妻阿耶莎在同一輛車上。22歲的娃娃臉殺手今天出奇地安靜，阿耶莎拽著他的胳膊朝兩邊揮手。庫裡隻是笑，眼底閃爍著某種完成了蛻變後的鋒芒。他把印著冠軍標誌的帽子摘下來，用力拋向人群，幾秒後，那頂帽子又被熱情的球迷拋了回來，精準地落進彩帶堆裡。<\/p>
他彎腰去撿，剛直起身，後腦勺就挨了一記“清脆”的空氣巴掌。<\/p>
他不用回頭都知道是誰。蘭多夫隔著兩輛車的距離，正朝他擠眉弄眼。庫裡笑著搖了搖頭，把帽子重新扣緊，衝著黑熊比了個開槍的手勢。<\/p>
錢德勒站在車側，難得地露出了笑容。整個賽季，那層緊緊纏繞著他膝蓋、象征著無數次痛苦抽液和軟骨磨損的厚重繃帶，今天終於不見了。褲腿下露出乾乾淨淨的小腿。他朝人群揮手的幅度很小，手肘幾乎不抬，但從花車啟動到現在，一下沒停。<\/p>
路邊有個穿著他6號球衣的壯漢，衝著花車狠狠擂打自己的胸膛。錢德勒目光鎖定了對方，同樣緩慢而有力地回敬了一個捶胸的動作。<\/p>
老將巴蒂爾站在車尾，戴著一副低調的墨鏡，揮手的動作像是在巡視領地。一個抱孩子的女人隔著警衛線朝他喊了一句“謝謝你來紐約”。巴蒂爾沒說話，隻是把手按在左胸的隊徽上，用力壓了壓。對這個33歲、一天說話不超過五句的老兵來說，這就是最好的回應。<\/p>
內特·羅賓遜則徹底瘋了。<\/p>
這個一米七五的後衛大半個身子探出護欄，簡直要騎到車頭上。人群裡有人喊他球衣上的4號，他立刻亢奮地指回去。有個舉著牌子的曼哈頓街區小子衝他大喊：“你太他媽矮了，內特！”<\/p>
內特非但沒生氣，反而兩手一攤，囂張地指了指自己胸前那枚剛發的冠軍別針，又指了指那個小子，大聲噴了回去：“但我比你多兩枚戒指，蠢貨！”<\/p>
人群哄堂大笑。內特來勁了，乾脆一腳踩上護欄，又拔高了半個頭，朝四麵八方瘋狂比劃著去年那枚冠軍戒指，把帽子反扣，碎嘴子比蘭多夫還響。<\/p>
……<\/p>
格蘭傑站在頭車上，就在李向北身邊不到兩米的地方。<\/p>
這個半途從印第安納交易來的23號，手死死攥著護欄。他沒揮手，也沒喊，就那麼定定地看著街兩邊往後倒退的洶湧人潮。一輛車開過兩個路口，他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p>
這是他在聯盟摸爬滾打了六年，從未見過的風景。<\/p>
人群裡有人開始整齊劃一地呼喊這支球隊的名字，一遍又一遍。格蘭傑的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了一下。<\/p>
突然，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p>
力道不大，但極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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