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點。<\/p>
麥迪遜廣場花園頂層，那間屬於尼克斯老板詹姆斯·多蘭的巨型辦公室裡，燈光全開。<\/p>
外麵的整座城市還沒醒透。兩天前，下峽穀大道擠了上百萬人為這支球隊陷入癲狂，地上的藍橙彩帶連環衛工人都還沒掃乾淨。但這間冷氣開得很足的屋子裡，沒有一片彩帶，沒有歡呼。<\/p>
隻有一張巨大的紅木長桌、三杯沒人動過的黑咖啡，以及攤在桌麵正中央那一遝裝訂好的、散發著油墨味的加厚文件。<\/p>
約的是八點整。李向北七點五十五分推門進來時，多蘭已經坐在了寬大的皮椅裡。總經理唐尼·沃爾什像個幽靈一樣站在落地窗邊，腋下夾著另一份絕密卷宗。<\/p>
沒有“恭喜你拿到FMVP”，也沒有“兩連冠真不容易”的寒暄。<\/p>
多蘭抬眼看著李向北，開門見山的第一句話就是——<\/p>
“二月二十四號，交易日那天下午，我在這棟樓裡跟你說過一句話。”<\/p>
李向北拉開椅子，在多蘭的對麵坐下。<\/p>
“‘第二個冠軍之後，我們得談談稅或者人的問題’。”李向北聲音平靜，“我記得。所以今天，我來了。”<\/p>
三杯咖啡，一杯都沒動過。多蘭那一杯就放在他手邊，杯壁上的熱氣早就散了，隻剩下一層苦澀的浮沫。<\/p>
……<\/p>
窗邊的沃爾什走了過來，把腋下的卷宗抽出來，攤開，推到長桌中間。<\/p>
“過去這個賽季，我們是擦著奢侈稅線走過來的。”沃爾什的聲音是GM慣有的那種平直，把糟糕的財務狀況說得像天氣預報一樣毫無波瀾，“可七月一日的勞資停擺談判，老板們在那張桌上強推‘硬工資帽’。不管帽子最後硬不硬，風向已經很清楚了。”<\/p>
他看了一眼李向北，繼續說道：<\/p>
“新協議裡，奢侈稅隻會更狠。未來超出一塊錢的代價，可能比現在翻倍不止。”<\/p>
沃爾什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紙，並排放下。那是一張標注著未來三個賽季薪資空間的曲線圖。<\/p>
“這是下個賽季——還能勉強擦著線。”他指著第一個紅點，然後把手指往後挪了一寸，“再下一個賽季，你新秀合同到期，頂薪合同生效，這條線就直接站進奢侈稅的深水區了。再往後——”<\/p>
沃爾什的筆尖停在曲線最高、也最觸目驚心的那個點上：<\/p>
“庫裡的新秀合同到期，麵臨續約。到那個時候，光是交奢侈稅，五千萬美金起步，每年翻著跟頭往上滾。”<\/p>
那條紅色的曲線，斜斜地衝出紙麵，像一把懸在尼克斯脖子上的鍘刀。<\/p>
李向北沒有說話，他的眼睛快速掃過表上那幾行密密麻麻的球員名字和數字。<\/p>
蘭多夫那一行，寫著刺眼的：【1400萬】（經紀人一周前的最新報價）。格蘭傑：【1360萬】（合同在約）。<\/p>
泰森·錢德勒那一行分了兩半，左邊是經紀人要的：【1300萬\/年，3+1合同】；右邊是沃爾什四月份做的舊方案：【1100萬\/年，兩年】。<\/p>
再往下，是庫裡。新秀合同還有兩年，但明年夏天，提前續約的窗口就會打開。<\/p>
而庫裡的那一行後麵——是空的。這是整張財務報表上，唯一空著的一格。<\/p>
“我知道裡麵寫的是什麼。”李向北收回目光。<\/p>
……<\/p>
多蘭先動了。<\/p>
這個在紐約商界翻雲覆雨的大亨，不緊不慢地把方案擺出來，一條一條地念，像是在宣讀一份早就擬定好的裁員清單。<\/p>
“紮克·蘭多夫。1200萬。”多蘭盯著李向北，“四月份，他自己坐在這棟樓裡點過頭的數字。至於泰森·錢德勒，1100萬，兩年——四月份寫的方案，我一個字沒改。”<\/p>
筆尖往下移。<\/p>
“斯蒂芬·庫裡。”多蘭頓了頓，“等他什麼時候場均能拿25分加8個助攻了，我們再來談頂薪續約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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