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便是死,也甘之如飴。」
「自此,鵝村便有了一個傳統,村中老人一旦壽達五十之數,便需由親人背上牢山,供山神享用……」
「可牢山的山路,從半山腰開始,便崎嶇難行,一人行走尚且艱難,稍有不慎,就有跌落山崖的風險,更遑論背人登山?」
「於是,常有青壯行至半山腰,便將老人滾落。」
張元聽得雙手發顫,喉嚨滑動。
「咕嚕咕嚕,咕嚕咕嚕……像馬車輪一樣翻滾著,帶著血,帶著肉,一下子就到了山穀地裡……」
「後生,你說這樣的下山方式,是不是很快啊?」
本該在前頭的老翁聲音,陡然在身後響起。
張元悚然一驚,猛地回頭,卻隻見白茫茫一片,什麼都沒有。
他剛鬆口氣,欲轉回頭來。
就見側方霧氣中,一張坑坑窪窪、滿是血洞的蒼老麵龐迎麵快速撞來。
那腐爛流膿的青黑皮膚、眼眶內鑽進鑽出的蠕蟲……
張元「啊」的驚呼一聲,腳步踉蹌,連退三步。
那嚇人的怪臉在臨近時,又忽然消失。
張元好不容易站穩身形,正「呼哧呼哧」的大口喘氣,腳下傳來「啪嗒」一聲脆響。
他下意識的偏頭。
恰是時,前方濃霧如雲撥開,視線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
他正站在半山腰臨澗的小路邊緣,腳下一塊碎石子因衝擊而滾落,在傾斜的山壁間跳動、磕碰,最終,砸在了一顆白森森的頭骨上。
那上揚的空洞眼眶,正對上方,似在無聲嗚咽。
張元驚恐的瞪大眼睛。
隻見山澗底部,是一處被群峰圍困的死寂窪地。天光難至,唯有腐土與濕氣在石縫間蒸騰,凝成一層灰綠色的瘴靄,貼著地麵緩緩蠕動,仿佛大地自身在痛苦喘息。
累累白骨層層疊壓,有的僅餘指骨蜷曲如鉤,似臨終仍欲攀爬而出。有的深埋泥中,仍仰望崖頂一線微光。
雨水積在坑底,形成一汪粘稠的暗潭,水麵浮著碎布、斷髮、蟲蛻,偶有氣泡「噗」地冒出,腥臭隨之翻湧。
禿鷲早已食儘皮肉,成群聚集在山澗凸出的枝丫上,染血的紅瞳,直勾勾的盯著山崖旁的張元,個別還張開雙翼,似已迫不及待的想享用即將到來的美食。
寒風吹過,骨與骨相撞,發出細碎脆響,如竊語,如哀鳴。
這時,張元感覺自己後背的書箱被人推了一把。
力道不大,可剛好破壞了他身體的重心。
頓時,他身子前傾,在驚恐的喊叫聲,滾落山澗。
身體翻轉間,張元看到了半山腰處,保持雙手前推姿勢、臉上帶著詭譎笑容的老翁。
……
「刺啦……刺啦……」
背著鵝籠的老翁,一點點挪到了山澗底部。
看著渾身染血、書箱傾倒在身旁、生死不知的書生,他渾濁的眼中,浮現濃鬱的貪婪。
「多好的祭品啊……」
他近乎呻吟的囈語著,而後俯下身,令後背上的鵝籠口,對向張元。
篷布自然下落,籠內,小鵝看向張元的眼神,有著與老翁一模一樣的貪婪。
它伸長的脖頸,怪異的拉伸、放大,張開的鵝嘴,欲將昏迷的書生一口吞下。
隨著距離的拉近,它隱隱聽到了下方書生在說些什麼。
「終於,上當了啊……」
那語氣,帶著感慨,更帶著迫不及待的欣喜。
不等鵝頭反應過來。
「噗呲!」
血光乍現!
本該重傷、動彈不得的張元,右手從一旁傾倒的書箱內,抽出一長條狀物。
隨著黑布條的褪去,內裡包裹之物顯現。
一根焦黑如炭的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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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木枝截麵,帶著樹狀的雷擊紋理。
焦黑枯枝被張元握在手中,宛若長劍,鋒銳的一端,已刺入鵝頭張大的血盆大口中。
「嗬……嗬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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