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一隊人馬從城內出來，當先一騎，馬上是個中年文官。
身著緋色官袍，麵如冠玉，三縷長須，正是長安城內巡查的禦史，姓王名承，以剛直聞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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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承見城門處圍著人，勒馬問道：「何事喧譁？」
軍士連忙稟報：「回大人，這小童孤身入城，說是下山遊歷，屬下怕他是走失的......」
王承目光落在蘇然身上，眼中閃過一絲訝色。
他宦海沉浮數十年，閱人無數，卻從未見過如此氣度的孩童。
那孩子站在那兒，眼底抹著一縷好奇，神色倒是不卑不亢，自然得緊。
「你是哪家弟子？師承何人？」王承問道。
蘇然笑了笑拱手道：「在下林屹，道號元一。師父乃山中隱士，不便提及名諱。」
王承沉吟片刻，道：「你小小年紀，孤身入京，可有去處？」
「四海為家，隨遇而安。」蘇然答道。
王承本想將他收留安置，轉念一想，這孩童氣度不凡，必有來歷，自己貿然插手，反而不美。
當下點點頭，吩咐軍士放行，又對蘇然道：「城中不比山野，需多加小心。」
蘇然謝過，飄然入城。
城內又是另一番景象。
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林立，酒旗招展，車馬如龍。
胡商牽著駱駝從西域而來，駝鈴叮噹；
江南的絲綢、蜀地的錦緞、嶺南的珍珠，各色貨物琳琅滿目。
蘇然信步而行，穿過朱雀大街，拐入東市。
東市以商鋪為主，酒樓茶肆鱗次櫛比。
蘇然走了一陣，見街角有一家茶樓，名喚「聽雨軒」。
樓上隱隱傳來吟詩之聲，氣氳不凡，當下便抬腳進去。
茶樓分上下兩層，下層散座，上層雅間。
蘇然尋了個臨窗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壺清茶，幾樣點心，打量著樓內情況。
鄰座幾位文人正在聯句，以「長安春」為題，你一句我一句，吟得熱鬨。
為首者是個五旬老者，麵龐清瘦，目光銳利，正是隋朝有名的文臣薛道衡，休沐日與友人小聚。
其以詩文名世，一句「暗牖懸蛛網，空梁落燕泥」傳誦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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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道衡飲了一口茶，吟道：「帝裡風光好，春來萬物新。」
旁邊一個中年文士接道：「花開朱雀陌，柳拂躍龍津。」
又一個年輕書生續道：「鶯啼千門曉，煙籠九陌塵。」
幾人吟罷，正自得意，忽見窗邊坐著一個八九歲的孩童，正自斟自飲。
神色淡然，似在聽他們吟詩，又似全然未聞。
薛道衡心中一動，笑道：「小娃娃，你也懂詩？」
蘇然放下茶盞，微微一笑：「略知一二。」
眾人聞言，都覺有趣。那年輕書生笑道：「既如此，你也來一句？」
蘇然也不推辭，望著窗外街景，隨口吟道：
「帝裡春光早，城邊柳色新。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
四座皆靜。
薛道衡手中的茶盞停在半空，眼中精光閃爍。
這四句詩，前兩句平平，後兩句卻陡然拔高。
尤其是「若非修行客，也作看花人」一句，看似淺白，實則意蘊深遠。
既是自述身份，又是對紅塵繁華的淡然一瞥，非有出世之心者不能道。
「好一句『也作看花人』！」
薛道衡放下茶盞，起身走到蘇然桌前，拱手道，「老夫薛道衡，敢問小友師承何處？」
蘇然起身還禮：「山野散人，不敢勞先生動問。」
薛道衡見他談吐不凡，心中愈發驚奇，正要再問，蘇然卻已笑著放下茶錢，飄然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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