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前，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陛下聖明”，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李善長那張布滿褶皺的老臉上。<\/p>
他癱軟在地，官帽歪斜，一身嶄新的禦史大夫朝服沾滿了灰塵，像一隻被鬥敗了的公雞。<\/p>
他不是敗給了朱元璋的皇威，也不是敗給了徐達、常遇春的兵鋒。他敗給了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蠻不講理的“江湖邏輯”。<\/p>
在他看來，朱元璋的封賞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p>
一個前朝的魔教教主，成了“護國真君”？一個蒙元的韃子妖女，成了“智敏郡主”？<\/p>
這成何體統！這置天下讀書人於何地？這置他李善長這位嘔心瀝血、為大明朝草擬了所有典章製度的文官之首於何地？！<\/p>
朱元璋那句“你這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像一根淬了毒的鋼針，紮進了他心裡最驕傲、最不容褻瀆的地方。<\/p>
恨！<\/p>
無邊的恨意，像發了酵的毒液，在他乾枯的經脈中瘋狂流淌。<\/p>
當晚。<\/p>
應天府，李善長府邸。<\/p>
書房內，燈火通明，卻氣氛壓抑得如同墳墓。<\/p>
十幾個身著各色官服的文臣，濟濟一堂。他們，是李善長一手提拔起來的“淮西文官集團”的核心，也是今日在奉天殿上，跟著他一同跪下“附議”的人。<\/p>
此刻，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噤若寒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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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陛下今日……實在是……太不給您顏麵了。”一個姓胡的年輕禦史，小心翼翼地打破了沉默。他叫胡惟庸，是李善長的同鄉兼得意門生，為人聰明，但心術不正。<\/p>
“啪！”<\/p>
李善長猛地將手中的茶杯摔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胡惟庸一褲腿，他卻不敢動彈分毫。<\/p>
“顏麵？”李善長的聲音嘶啞，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老狼，“老夫的顏麵算什麼？他朱元璋今日打的，是天下所有讀書人的臉！他抽的，是孔孟聖賢的臉！”<\/p>
他猛地站起身，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那副乾瘦的身體裡，仿佛蘊藏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p>
“護國真君？智敏郡主？哈哈哈哈！”他發出一陣神經質的狂笑，“他朱元璋是瘋了！是被那個叫宋青書的妖人和那個蒙元妖女給灌了迷魂湯！<\/p>
他以為靠著那幫隻知道打打殺殺的武夫，和一群不服王化的江湖草莽，就能坐穩這江山？癡心妄想！”<\/p>
“他忘了，這天下，是誰的天下！是文的天下！是規矩的天下！”<\/p>
他猛地停住腳步，一雙老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p>
“陛下他……隻是一時糊塗。”李善長緩緩坐下，聲音恢複了往日的陰沉與冷靜，“他到底是泥腿子出身，不懂得‘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的道理。這個舟，是他朱家的江山。<\/p>
而這個水，不是那些愚昧的黎民，而是我們！是天下千千萬萬的讀書人！”<\/p>
書房內的眾人，聽到這番話，精神為之一振。<\/p>
“老師的意思是？”胡惟庸湊了上來，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p>
“陛下不是說，那妖女有‘定策之功’嗎？不是說她‘為國為民’嗎？”李善長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如同毒蛇般的弧度，“好！那我們就讓全天下的人都看看，這位‘智敏郡主’，到底是個什麼貨色！”<\/p>
他壓低了聲音，那聲音仿佛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帶著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毒。<\/p>
“她不是蒙元郡主嗎？她父親汝陽王察罕特穆爾，手上沾了多少漢人的血？她自己，當年在綠柳山莊、在萬安寺，又害了多少江湖好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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