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貴緩步走上前去，卻發現原來是莫儘歡，他不知何時悄悄溜到這裡，喝起了酒。他斜靠著樹乾，手中拿著一壺奶酒，雙眼似閉非閉，一臉惆悵。<\/p>
“舊傷發了？”<\/p>
嗅到一絲藥香，莫儘歡微微側目，晃了晃手中酒壺。<\/p>
“不礙事，倒是你，混江湖也就罷了，以前在觀裡也這樣嗎？”<\/p>
梁貴搖了搖頭，又怕他喝醉，伸手便向酒壺搶去。<\/p>
莫儘歡卻是不願放手，微微側身躲過手抓，仰頭又喝下一大口，臉上紅霞四起，儼然有些醉了。<\/p>
“對酒當歌，人生幾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當以慷，憂思難忘。何以解憂？唯有杜康....”<\/p>
喝到儘興處，他長身而立，邊跳邊唱起來。<\/p>
梁貴雖未考過功名，卻也聽出這是曹操的《短歌行》，聯想到自己現在的處境，隻覺得大為不妥。<\/p>
這首短歌創作於赤壁之戰前夕，沉穩頓挫中又暗含激昂進取之意，本是極好的。<\/p>
但作者曹操在不久後的赤壁一戰中一敗塗地，而正統帝土木堡一敗葬送二十萬軍士，兩者何其相似？<\/p>
前者號稱百萬之師舳艫千裡，欲順流而下一統大江南北。後者舉京北能聚之精兵親征瓦剌，欲當頭一棒揚大明國威。<\/p>
可結果卻一樣悲慘，若真要細論，比起曹操，正統帝付出的代價怕還要更慘痛些，連自己都搭了進去為瓦剌所擒獲。<\/p>
此時聽到此作，梁貴隻覺得又淒涼又諷刺，連忙出聲打斷。<\/p>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上不愧天，下不愧地，能自在行事已足夠快哉。”<\/p>
“莫兄又何苦悲此秋風畫扇？”<\/p>
“你隻知我眼下放浪不羈，卻不知我過往。”<\/p>
莫儘歡嗬嗬一笑，眼神迷離，陷入了回憶之中。<\/p>
“我本是江南人士，出身書香門第，父親頗有才華，我六七歲時他已功名在身。”<\/p>
“想不到莫兄家世還有此等淵源。”<\/p>
梁貴目光中流露出些許豔羨之意，一但考上功名，受惠的不隻是自己，還有後代子孫。<\/p>
須知為促進社會穩定，太祖曾創立戶籍製度，以黃冊製度為核心，通過裡甲製對人口、土地和職業進行嚴格登記管理，以110戶為一裡，登記鄉貫、姓名、年齡、田宅等。<\/p>
采用“舊管、新收、開除、實在”四柱式記錄變動，基於職業劃分戶籍（如民戶、軍戶、匠戶、灶戶），每十年編造一次。<\/p>
在這種情況下，所有大明百姓隻得子承父業，子子孫孫概莫能外。<\/p>
他的父親就是民戶，軍戶雖也不好，他當年無依無靠，也唯有這條路有些前途了。<\/p>
“前途本無限光明，奈何造化弄人，他來BJ赴職時一時興起，想到要去欣賞塞外風光，以彌補閱曆上的遺憾。”<\/p>
聽到這裡，梁貴眉頭一皺，暗暗想到莫非還有變故，低頭看看莫儘歡此刻落魄的樣子，心中更是咯噔一下。<\/p>
莫儘歡拍拍草地，將酒壺丟到一旁，重又躺下。話語聲悠悠，林間幽風吹過，更添幾分悲涼。<\/p>
“可誰料，這一出關竟就釀成了大禍，一夥瓦剌人襲擊了他們，為掩護年幼的我和妹妹，我的父母都遇害身亡了，彌留之際他們囑托護衛護送我們逃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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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衛拚死反擊九死一生，總算帶著我們衝出了包圍圈，但在混亂中，我和妹妹走散了。”<\/p>
“從那天後，我一直試圖找回妹妹，但直到今日都未能實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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