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統十四年九月二十八日，午時。<\/p>
北京城，城隍廟市。<\/p>
一處偏僻的角落，幾個馬夫正拿鏟子清理著角落的淤泥，動作揮舞間汗如雨下。<\/p>
在不遠處對麵的街道，遊人熙熙攘攘、絡繹不絕，作為京城最繁華的地帶之一，即使瀕臨戰亂，眾人對珍古稀玩的熱情依舊不減。<\/p>
關穆將最後一堆馬糞鏟起，挑起平放在推車上，斜提著長鏟走進院門，穿過院內彎彎繞繞的小道，路過幾道屏風，途中有不少青衣小廝在忙碌。<\/p>
他們提著一箱箱貨物，在院子和地下室來回搬運，動作敏捷又機靈，穿過一個弄堂，又聽到一陣鼎沸人聲，原來是到了養馬的地方。<\/p>
幾個黑麵漢子正牽著馬，做著轉移，關穆剛進去，一打眼就看見堂主正在與幾位胡人打扮的客商大聲交流著什麼。<\/p>
堂主是個體型肥碩的家夥，但這樣的缺陷顯然沒有影響到他在經商一道上的天賦。<\/p>
那幾個胡商與其交談甚歡，嘴裡嘰裡咕嚕的，時而胡語時而漢語，好在堂主早已掌握了不止一種語言，這種小問題並不能難倒他。<\/p>
關穆隻在一旁冷眼看著，沒有出言打斷，這一等就是好半個時辰，現在這種境況，敢和胡商做交易的可不多，他們家就是其中的一個，或者說，他們的業務中本來就有很大一部分占比，是與北方遊牧人進行的。<\/p>
接連來了好幾茬人，關穆就這樣聽著他們嘰裡咕嚕了半天，總算等到了沒人的時候，這才上前拉住堂主，問出了這些天自己心中的疑問。<\/p>
“堂主，也先的大軍都快打上門了，我們還這樣大張旗鼓的與這群胡人來往，恐怕不太好吧？”<\/p>
堂主斜視他一眼，顯得渾不在意：“這有什麼？我們又不是隻做販馬的生意，就是當朝駙馬的侄子，還不是一樣關著？”<\/p>
他說的沒錯，在城隍廟市他們占據的位置不是最好的，但生意做的很大，不止是販馬，還有賭博，以及錢莊的功能。<\/p>
賭場在堂口的更深處，這裡的馬市，更像是一種掩飾，用來遮掩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來這裡賭博的小貴族會統一帶上動物麵具，以免暴露身份。<\/p>
他們參與的同時，無意中也成為了賭場保護傘的其中一部分。<\/p>
駙馬都尉焦敬的侄子，就是賭輸了還不起錢，被扣在這裡，已經有數日了，也沒見到他母家那邊有何動作，他們若不來贖人，堂口也隻能養著，這是約定俗成的規矩，沒有人敢輕易打破。<\/p>
“門口那幫人，什麼時候能消停點？”<\/p>
生意是堂口的命脈，關穆不敢隨意指摘，接下來問的事，才是他最關心的。<\/p>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經常有人搬運貨物進入院中，這些貨物各式各樣，而且完全保密，連他這樣負責的乾事都無權知道，放在從前，這是不可想象的。<\/p>
敏銳的直覺告訴他，這些是違禁品，出於自己的安全考慮，自然想儘早結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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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勢這樣大，難保不會被官兵盯上。”<\/p>
這麼大的貨量，如果換成等量的烈性火藥，恐怕足以將半個內城炸上天。<\/p>
為了存儲這些貨物，他們特意提前幾天將地窖裡的雜物都清理了，這些動作，很難不讓他多想。<\/p>
“與你無關，做好分內的事。”<\/p>
堂主扭動著豐滿的身體，一頓一頓的進了屋裡，裡麵還有幾個貴人等著他接待。<\/p>
……<\/p>
北京城，一處不知名的宮殿內。<\/p>
一位麵容秀麗的女子正斜倚在床塌上，透過屏風，婀娜的身姿半隱半現，她如玉般的手指此時正捏著一把狼毫，狼毫在紙麵劃過，沙沙作響，過了良久，她才抬起頭，修長的天鵝脖頸勾勒出一抹清晰的弧度。<\/p>
她撩起屏風，將信件卷成一卷，不見有何動作，就有一隻白隼自己飛來，等綁好在它腿上，女子才站起身來，推開窗戶，目視著其飛向遠方，漸漸消失在天穹儘頭。<\/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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