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黑風嶺的輪廓若隱若現。那些山，那些樹，那些他剛剛死裡逃生的地方。<\/p>
他想起侯三，想起鐵鎖，想起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p>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站起來。<\/p>
“走。天黑之前，趕到榆次城下。”<\/p>
…………<\/p>
隊伍繼續前進。<\/p>
走進黑風嶺的時候，所有人都沉默了。<\/p>
他們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知道他們的殿下，帶著五十個人，從這裡殺出一條血路。知道有四十五個人，永遠留在了這片山裡。<\/p>
二愣子走在隊伍裡，眼睛一直望著兩邊的山坡。<\/p>
他看到一塊岩石，上麵還有血跡。已經乾了，變成黑色的，但還在。<\/p>
他看到一棵樹，樹乾上嵌著一顆子彈。彈頭露在外麵，在陽光下閃著幽幽的光。<\/p>
他看到一個山坳，裡麵隱約有白色的東西。那是骨頭。不知道是誰的骨頭。<\/p>
他的眼淚流下來。<\/p>
他想起鐵鎖，想起沈泉，想起侯三。想起他們最後的樣子，最後說的話，最後看他的那一眼。<\/p>
他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聲。<\/p>
旁邊一個戰士看到他在哭，輕聲問:“二愣子哥，你咋了？”<\/p>
二愣子搖搖頭:“沒事。風大，眯眼了。”<\/p>
戰士沒有拆穿他，隻是默默地走在他旁邊。<\/p>
…………<\/p>
傍晚的時候，隊伍終於走出了黑風嶺。<\/p>
前方，是一片開闊的平原。平原的儘頭，有一座城。<\/p>
榆次。<\/p>
暮色中，那座城的輪廓很模糊，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它。看到那高高的城牆，看到那城牆上飄著的旗幟，看到那城門口來回走動的哨兵。<\/p>
楊安停下馬，望著那座城。<\/p>
黑木走過來，站在他旁邊。<\/p>
“殿下，那就是榆次。”<\/p>
楊安點點頭，沒有說話。<\/p>
他隻是望著那座城，望著那些旗幟，望著那些哨兵。<\/p>
看了很久。<\/p>
然後他說:“安營紮寨。明天天亮，攻城。”<\/p>
…………<\/p>
營地很快就搭起來了。<\/p>
帳篷不多，大部分戰士隻能露天睡覺。但沒有人抱怨。他們躺在地上，望著天上的星星，想著明天的事。<\/p>
楊安沒有睡。<\/p>
他坐在一塊岩石上，望著榆次的方向。<\/p>
孫石頭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p>
“殿下，想什麼呢？”<\/p>
楊安說:“在想明天怎麼打。”<\/p>
孫石頭說:“您不是都安排好了嗎？”<\/p>
楊安搖搖頭:“安排是安排，打仗是打仗。計劃再好，上了戰場也會有變化。”<\/p>
孫石頭沉默了一會兒，說:“殿下，我跟您這麼多年，從沒見您打過沒把握的仗。”<\/p>
楊安轉過頭，看著他。<\/p>
孫石頭繼續說:“您每次都說沒把握，但每次都能贏。您知道為什麼嗎？”<\/p>
楊安沒有說話。<\/p>
孫石頭說:“因為您想得比鬼子多，算得比鬼子遠。您把每一步都想到了，鬼子就隻能按您的步子走。”<\/p>
楊安沉默了幾秒，說:“不是我算得遠。是鬼子太蠢。”<\/p>
孫石頭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p>
“殿下，您這話我愛聽。”<\/p>
兩個人坐在那兒，望著榆次的方向，沒有說話。<\/p>
夜風吹過來，帶著平原上泥土的腥氣。<\/p>
很涼，但很舒服。<\/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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