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戰會議結束的第二天，天還沒亮，整個陽泉城就活了過來。<\/p>
不是那種熱鬨的活，是那種緊繃的、蓄勢待發的活。像一張拉滿的弓，像一頭即將撲食的猛獸。<\/p>
城牆上，戰士們正在搬運彈藥。一箱箱炮彈、子彈、手榴彈，從倉庫裡搬出來，裝上車，運往城外。沒有人說話，隻有沉重的腳步聲和木箱碰撞的悶響。<\/p>
城牆下，炊事班長老周帶著人正在做飯。不是平時那種稀粥，是乾飯。白花花的米飯，熱氣騰騰的，香味飄出老遠。每個戰士一大碗，管飽。<\/p>
一個年輕的戰士端著碗，看著碗裡的白米飯，眼眶有些發紅。<\/p>
“周班長，這……這是最後的吧？”<\/p>
老周瞪了他一眼:“少廢話，吃！吃飽了有力氣打鬼子！”<\/p>
戰士點點頭，埋頭吃起來。<\/p>
吃著吃著，眼淚掉進碗裡。<\/p>
…………<\/p>
城外，臨時校場上，兩千多名戰士正在列隊。<\/p>
孫石頭站在隊伍前麵，一個一個地看過去。這些人，有的跟了他三年，有的剛來不到一個月。有的臉上帶著傷疤，有的走路還瘸著。但每一個人，都站得筆直，眼睛都望著同一個方向。<\/p>
他走到一個年輕的戰士麵前，停下來。<\/p>
那戰士十七八歲的樣子，臉上還帶著稚氣。他手裡握著槍，握得很緊，指節發白。<\/p>
孫石頭問:“怕不怕？”<\/p>
戰士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不怕。”<\/p>
孫石頭笑了:“放屁。不怕你手抖什麼？”<\/p>
戰士低下頭，不說話。<\/p>
孫石頭拍拍他的肩膀:“怕就對了。我也怕。但怕歸怕，該做的事還得做。”<\/p>
戰士抬起頭，看著他，眼睛裡有光閃了閃。<\/p>
孫石頭轉過身，對著隊伍吼道:“兄弟們！今天咱們去打榆次！城裡有多少鬼子？三千！咱們有多少人？兩千！不夠？不夠也得打！”<\/p>
他的聲音像炸雷一樣，在每個人耳邊炸響。<\/p>
“為什麼？因為那些躺在山坡上的兄弟在看著咱們！因為他們用命換來的機會，咱們不能浪費！”<\/p>
“今天，要麼把榆次打下來，要麼老子死在榆次城下！你們呢？”<\/p>
兩千多人齊聲吼道:“打下來！！！”<\/p>
那聲音震得地都在抖。<\/p>
…………<\/p>
楊安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幕。<\/p>
黑木站在他旁邊，也看著。<\/p>
“殿下，”黑木說，“孫團長這人，真有辦法。”<\/p>
楊安點點頭:“他帶的兵，都願意替他死。”<\/p>
黑木沉默了一會兒，說:“您帶的兵，也願意替您死。”<\/p>
楊安轉過頭，看著他。<\/p>
黑木說:“我也是。”<\/p>
楊安沒有說話，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p>
…………<\/p>
隊伍開拔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來。<\/p>
兩千多人，排成一條長龍，沿著山路向榆次方向前進。沒有人唱歌，沒有人說話，隻有整齊的腳步聲，沙沙沙沙，像下雨一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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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安騎在馬上，走在隊伍中間。<\/p>
他的身後，是十二門山炮，三十門迫擊炮，六門新造的步兵炮。那些炮用騾馬拉著，轟隆隆地往前走，炮管在陽光下閃著冷光。<\/p>
隊伍兩側，是黑木派出的偵察兵。他們散得很開，像一張大網，隨時警惕著周圍的動靜。<\/p>
一個老漢站在路邊的山坡上，看著這支隊伍經過。<\/p>
他的眼睛不好，看不清那些人的臉。但他看到了那些炮，那些槍，那些飄揚的旗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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