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倒塌的那一刻,整個榆次城都在顫抖。<\/p>
不是城牆在抖,是人心在抖。<\/p>
龜田站在指揮部裡,聽著那聲巨響,手裡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茶水濺在他褲腿上,燙得他一哆嗦,但他顧不上疼。<\/p>
他衝到窗前,往外看。<\/p>
南門的方向,煙塵滾滾,喊殺聲震天。土黃色的潮水正在從那道缺口湧進來——那是楊安的人。<\/p>
副官衝進來,臉白得像紙:“將軍!南門失守!敵人已經進城了!”<\/p>
龜田沒有動。<\/p>
他隻是望著那個方向,望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喊殺聲,望著那些他以為永遠打不進來的敵人。<\/p>
他的腿在發抖。手在發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p>
“將軍!”副官又喊了一聲,“快走!從北門走!還來得及!”<\/p>
龜田轉過頭,看著他。<\/p>
那張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憤怒,隻有一種奇怪的平靜。<\/p>
“走?”他說,“往哪走?”<\/p>
副官愣住了。<\/p>
龜田慘然一笑:“太原?岡田會殺了我。回日本?我已經沒臉回去了。”<\/p>
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前。<\/p>
桌上放著一把刀。那是他的家傳寶刀,從他祖父手裡傳下來的。他祖父用它殺過俄國人,他父親用它殺過中國人,現在輪到他自己了。<\/p>
他拿起刀,拔出刀鞘。<\/p>
刀刃很亮,在燈光下閃著冷冷的寒光。<\/p>
副官的臉更白了:“將軍,您……”<\/p>
龜田沒有看他,隻是說:“你走吧。告訴他們,龜田正男,沒給帝國丟人。”<\/p>
副官站著沒動。<\/p>
龜田轉過頭,吼道:“走!”<\/p>
副官敬了個禮,轉身就跑。<\/p>
…………<\/p>
指揮部外麵,槍聲越來越近。<\/p>
龜田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聽著那些聲音。<\/p>
他想起很多事。<\/p>
想起小時候在老家,跟著祖父學劍道。祖父說,劍道不是為了殺人,是為了修心。他不懂,隻知道劈、刺、擋。後來他懂了,但已經晚了。<\/p>
想起第一次來中國,火車經過東北平原,他趴在車窗上,看著那些一望無際的黑土地。那時他想,這麼大片土地,歸大日本帝國了,多好。他不知道那些土地上住著人,那些人會反抗。<\/p>
想起岡田第一次提到楊安這個名字。那時他還不知道楊安是誰,隻知道是個“麻煩的對手”。現在他知道了。但知道的代價,是他的命。<\/p>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p>
然後他睜開眼睛,雙手握住刀。<\/p>
刀刃對準自己的肚子。<\/p>
他想起祖父臨死前說的話:“正男,記住,軍人的死法有兩種——死在敵人手裡,或者死在自己手裡。死在自己手裡,是光榮。”<\/p>
他用力刺下去。<\/p>
刀鋒刺破皮膚,刺進肌肉,刺進內臟。劇烈的疼痛讓他幾乎暈過去。但他咬著牙,沒有喊。<\/p>
他握著刀,往旁邊一拉。<\/p>
血噴出來,濺了一地。<\/p>
他跪下去,趴在地上,望著窗外。<\/p>
窗外,天很藍。<\/p>
他看見有人衝進來,穿著灰布軍裝,端著槍。那些人圍著他,喊著什麼。他聽不清,也不想聽。<\/p>
他隻是望著窗外那片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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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什麼都看不見了。<\/p>
…………<\/p>
孫石頭衝進指揮部的時候,龜田已經死了。<\/p>
他趴在地上,身下一大灘血。手裡還握著刀,刀上全是血。眼睛睜著,望著窗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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