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花離開後,祝彧獨自坐在案前,又翻了幾卷經書。待他回過神來,窗外已是子正時分,萬籟俱寂。
書案上的燭火已燃了大半,夜風透過窗縫鑽進來,帶著幾分涼意。祝彧揉了揉眉心,知道該歇了。
臥房在書齋的斜對角,臨著後庭,庭裡隻有一株已經過了花期的木蘭樹,此刻每一片葉子都泛著銀輝。
月光透過窗欞灑進臥房,落在地上薄薄一層。
這本是靜謐美好之景,但不知為何,在祝彧眼中卻顯得有些淒涼與憂傷。不過沒有多想,他緩緩闔上眼,沉沉睡去。
俄頃入夢,恍惚見一女子,其素衣如雪,眉目如畫。
她容顏絕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可那眉眼間卻全是化不開的哀怨,眼角餘淚未乾,望之令人心碎。
祝彧走上前,彎下腰,輕聲道:「姑娘為何哭泣?若有難處,但說無妨。」
那姑娘垂下眼簾,睫毛上還沾著淚光,聲音裡帶著幾分哽咽,悽然道:「我名孟清商,半生命運淒涼,求公子回到過去,救我於苦海。」
祝彧聽罷,一時有些不知所措,醞釀許久,方才道:
「姑娘莫不是在開玩笑……?」
「敢問姑娘,到底如何才能夠溯時光而上,替你改寫命運?」
還未得到回應,祝彧的眼前已經一片模糊,旋即周身雲霧繚繞,一陣曲樂不知從何處傳來——
靜心分辨,曲屬商調,清亮淒清。
待繚繞的雲霧散去,祝彧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座小庭當中。
庭院不大,卻收拾得雅致。夜色中,幾株杏花靜靜立在院中,月光灑在花瓣上,泛著淡淡的銀光。
左廂房的窗虛掩著,昏黃的燭光透出來。窗外幾個少年擠在一處,伸長脖子往屋裡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麼。你推我搡的,想儘量不發出聲音,可窸窸窣窣的動靜還是漏了出來。
祝彧剛想上前查看,很快便意識到不對勁,隻因自己此刻的狀態,恰如一縷遊魂——
雖能隨意穿行此方世界,卻無法動其分毫,亦無人得見。
這感覺,就像是一個被遺忘的局外人。
祝彧嘗試了各種法子,都無法改變自身狀態,終於在最後認了命,準備安安靜靜當一個此方天地的看客。
不過這樣,該如何為孟清商改寫命運呢……?
另一邊,那四五位少年仍扒拉著左廂房的窗柩,不知往裡看著什麼。祝彧自恃無人得見自己,索性直接穿牆而過,隻見得——
左廂房裡,幾個少女圍坐妝檯前,有的理雲鬢,有的貼花鈿,忙得不亦樂乎。
祝彧下意識去尋孟清商的影子。隻是這些姑娘正值豆蔻年華,便是找到了,怕也隻是其年少時的模樣。
不過孟清商生得太過出眾,很快祝彧就將目光落在一個被幾個姑娘簇擁著的身影上——
即便隻是年少時的模樣,他也一眼認出,那是孟清商。
這時的她正值豆蔻年華,明眸皓齒,如雲似霞。哪怕稚氣尚存,可眉眼已然如畫——
其春光爛漫、嬌柔含露宛若杏花。
一個和她關係好的姑娘從後麵環住孟清商的腰,把下巴擱在她肩上,笑盈盈地盯著鏡子裡的人:
「姐姐這般模樣,倒教人有點移不開眼了。」
一眾姑娘聽聞,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圍在其身邊的一位姑娘打著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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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商妹妹真可是花轎女,人比花還嬌艷。」
姐妹們的誇讚讓孟清商臉上浮起一抹紅暈,她彎了彎嘴角,似笑非笑的,輕聲嗔道:「你們快別打趣我了……」
這時又有一個姑娘開了口,聲音脆生生的,帶著藏不住的笑意:「接下來中評,姐姐的色藝考核又要拿頭名啦!」
這句話其中似乎有什麼梗,屋裡所有的姑娘聽了都笑出了聲,整個廂房頓時笑語盈盈,嘰嘰喳喳,滿室皆是女兒家的熱鬨。
看著眼前的熱鬨之景,祝彧的眼中也漾開笑意。
當然他也沒閒著,從頭至尾他都在琢磨如何脫離這遊魂狀態,比如是不是有什麼機關暗格之類,等著自己觸發……
然而,無論怎麼試,他還是如那飄蕩的孤魂野鬼一般,掙脫不得,心中不由得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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