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凝冰邁著大步至箏前,一撩衣擺,穩穩落座。
她也不多看,雙手往弦上一搭,那氣勢,不像要彈箏,倒像是要上陣殺敵。
白凝冰憑著記憶彈起來,指尖落在弦上,卻像踩在一條陌生的路上。
起初,箏音還算得上平穩,可沒過幾句便亂了,該快的地方慢了半拍,該緩的地方又急急地衝過去。
那些本該連貫的旋律,被她彈得斷斷續續,像一條被剪碎的綢帶,怎麼也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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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這本身這也合白凝冰的意思——她就是單純不想在這待了,她想多見一見外界的精彩。
當旋律亂了之後,白凝冰索性亂彈起來,到最後那箏音已經完全不成調,隻剩下毫無章法的響動。
彈奏完畢,白凝冰內心激動,如果等級為下,那麼她將自此離開樂府,雖然可能麵臨被賣、被發配的命運——
但是她都不在乎,出去了一切好說,在外界她有手段可以使用,去改變這一切,而這裡的嚴苛管製她讓難以忍受。
台上的樂師們腦袋湊在一處,你一句我一句,聲音壓得很低——
「此女雖非天生麗質,卻也美貌不似凡間人,若有朝一日箏技嫻熟,能給樂府帶來天大的收益,屆時你我皆是『知音』和引路人。」
「是啊,樂府上麵也不可能放手的。」
……
白凝冰咬著牙,暗罵道:「這幫老東西討論啥呢,彈的這種東西還用得著討論?」
為首的老樂師似乎下定了決心,臉朝向白凝冰,麵色突然變得「憨態可掬」起來——
白凝冰看到如此詭異的情形,心裡一驚。
不好!
樂師的語氣緩了下來,少了幾分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白凝冰,中中。」
「有長進。」
白凝冰差點要昏了過去,一臉的不可思議——
誰料在一眾樂師眼中,這是白凝冰感激知遇之恩的表現,於是立刻命人將她攙了回去,讓她好生打磨曲藝。
不多時,堂內又恢復了肅靜。
樂師翻開名冊,目光落在某個名字上時,眉眼間的嚴厲不知不覺褪去了幾分。
抬起頭,聲音竟比方才還要柔和一點:
「孟清商,《牽絲戲》,共兩段。」
聽見名字,一個少女從席間起身。
因在場大多樂伎雖彼此見過,但並不相識,在聽到那赫赫之名後,眾人都不自禁將目光望了過去——
少女不過十三四歲,然其薄媚之姿已傾人心目——眉眼彎彎,唇紅齒白,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
一時間,孟清商攫走了所有人的目光——
眾人皆想見一見,這位曲藝、色藝雙絕的女子,在這一次能有怎樣的表現。
祝彧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不過遺憾的是,自身的狀態以及周邊的場景都沒有任何的變化,隻能繼續當一個看客。
孟清商走到箏前,輕輕坐下,抬起手時,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白藕似的手腕。當箏音響起前,所有人都忘了呼吸。
箏音起時,滿室皆靜。
她指尖落下的第一個音,便讓人看見了那個燈火幽微的夜晚——客棧帷幕間,燭火搖曳,少女將手中的畫驕傲地展給一旁的人看,畫上彩墨未乾,燈火於其上輕輕舞動……
起初,曲調緩若流水,每一個音都落得極穩,似是把一個唯美真摯的故事慢慢鋪開,舞台中央的木偶笨拙地舞動起身子。期間搖指偶爾纏上來,又慢慢鬆開,像一根絲線在指間若有若無地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箏聲不急不緩地淌著,搖指如絲線纏纏繞繞,滑音如腳步跌跌撞撞。緊接著箏音忽然悽厲哀婉起來,像是木偶在台上旋開了裙擺,眉眼間忽有了人的悲愴。
當搖指起來的時候,滿堂的燭火都跟著晃,在座眾人都心也跟著牽動起來——情至深處,滿腔的酸澀都不知該往哪裡放。
漸漸地,曲調舒緩了下去——像是故事不再敘述,戛然而止,反而另起了一行。
古箏的音色回到了最初的清亮,像是泉水從石上流過。每一個音都圓潤飽滿,指尖落處,弦音便漾開來,餘韻悠長——
似是努力回想開心的事,欲重新振作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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