窩深陷，嘴唇乾裂得起了皮。不過幾日不見，她竟憔悴成這樣，哪裡還有半分當年太液池邊驚鴻一舞的模樣？
沉香跪在床邊，眼睛哭得紅腫。見宜修進來，她起身行禮，默默地退到一旁。
宜修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柔則。
看著這張曾經傾國傾城的臉，如今隻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看著這雙曾經盛滿驕傲的眼睛，如今渾濁得像一灘死水。
她應該高興的。她應該覺得痛快。這個女人搶走了她的福晉之位，這個女人差點害死她的兒子，這個女人讓她恨了整整八年。
可她心裡，卻隻有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柔則似乎感應到了什麼，緩緩睜開眼睛。當她看清來人是宜修時，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了一絲光——那是恨，是怨，是不甘，也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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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來做什麼？”柔則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來看我死了沒有嗎？”
宜修沒有回答。她在床邊坐下，靜靜地看著柔則。
屋裡安靜極了，隻有炭火偶爾發出劈啪的聲響。
“姐姐。”宜修忽然開口，聲音很輕，“你還記得，我進府那年的事嗎？”
柔則愣住了。
宜修的目光投向窗外，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年我十四歲，剛從烏拉那拉家出來，進府做了爺的側福晉。”她的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爺待我很好，他送我一對玉鐲，他說‘願如此環，朝夕相對’。爺雖然話不多，可我知道他心裡有我。他說，等我生下兒子，就扶我做福晉。”
柔則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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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修繼續道：“我信了。我真的信了。我日日盼著，夜夜盼著，盼著能生下兒子，盼著能做他的福晉，盼著能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邊。”
她轉過頭，看著柔則，目光裡沒有恨，隻有一種深深的悲涼。
“可後來，你來了。”
柔則的嘴唇顫抖著，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你是烏拉那拉家的嫡女，是滿京城最耀眼的貴女。你一出現，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你身上。”宜修的聲音依舊很輕，“爺跪在皇阿瑪麵前求娶你，說此生隻愛你一人。他看你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柔則的眼眶紅了。
“我不恨你嫁給爺。”宜修道，“可你知道嗎？那個福晉之位，本是我的。爺親口許諾的，等我生下兒子，就給我。可你一來，什麼都沒了。我還隻是側福晉，還是側室，還是隻能站在你身後行禮的那個人。”
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卻還是說了下去。
“這也就罷了。可你為什麼要動暉兒？”
柔則的臉色刷地白了。
“那年他出天花，你以為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宜修盯著她，目光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條帕子，那個被送走的丫鬟，那些‘恰好’落在蘅清苑的東西——姐姐，你真當我是傻子嗎？”
柔則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宜修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苦澀又淒涼，比哭還難看。
“你知道那幾天我是怎麼過的嗎？我守在暉兒床邊，看著他燒得人事不省，聽著他一聲一聲喊‘額娘’。我不敢睡，不敢閉眼，我怕我一睡著，他就沒了。”她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他才八歲。他什麼都不懂，他叫你嫡母，給你請安，對你恭恭敬敬。你為什麼要害他？”
柔則的眼淚也流了下來。她別過頭去，不敢看宜修。
“我想過對你動手。”宜修的聲音忽然平靜下來，“真的想過。我想過在你葯裡下東西，想過讓你也嘗嘗那種生不如死的滋味。我甚至讓人去查過你那些葯的來路，隻要我想，隨時可以讓你……”
她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我沒有。”她輕聲道，“不是因為我不想，是因為暉兒病好了。他活過來了。他拉著我的手說，額娘，暉兒沒事了，你別難過。”
她看著柔則，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那一刻我就在想，我要是對你動手，和你又有什麼區別？我要是也變成你這樣的人，暉兒長大了，會怎麼看我？”
柔則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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