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地站在他麵前，他卻總覺得，好像隨時會失去。
“宜修。”他忽然開口，聲音有些沙啞，“你說，是不是我們太貪心了？”
宜修愣住了。
胤禛看著窗外那輪明月，喃喃道：“有他這麼多年，夠了。可我還是……還是想再多留他幾年。”
宜修握住他的手，眼眶泛紅。
“爺，暉兒不會走的。”她輕聲道，“他不會走的。”
胤禛沒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那輪明月，心裡默默祈禱——
不管你是誰，從哪裡來，要到哪裡去。
隻求你，多留幾年。
——
康熙五十五年夏，宮裡忽然傳出一個消息。
說是那年弘暉出天花時，有個雲遊道士路過京城，被請進府裡看過。那道士說了一番話，被四貝勒封存了起來，從不外傳。
這話傳到了德妃耳朵裡。她坐不住了，立刻詔了胤禛入宮。
“老四。”她開門見山，“那年給暉兒看病的道士，到底說了什麼？”
胤禛沉默片刻，道：“額娘怎麼想起問這個？”
德妃嘆了口氣，道：“你別瞞我。暉兒遲遲不成親，外頭說什麼的都有。有人說他眼界高，有人說他身子不好，還有人說……說他是不是有什麼隱疾。額娘聽著，心裡難受。”
胤禛垂下眼，沒有說話。
德妃看著他，忽然道：“老四，你跟額娘說實話。那年的事，是不是真的？”
胤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
那年康熙四十一年春，弘暉出天花。
胤禛守在床邊，三天三夜沒合眼。第四天，太醫說疹子發出來了，能不能扛過去，看命。
就在那天，府裡來了個雲遊道士。
那道人不請自來，站在府門口，說府上有貴人渡劫，特來相助。門房本來要趕人，可那人一開口，就說出了驚天動地的話——
“府上大阿哥，乃是天上下凡的星宿。此劫若能渡過，日後必有大造化。隻是……他命裡帶著一樣東西，一樣讓所有人都喜歡他、都捨不得他的東西。”
胤禛心裡一震，親自迎了出去。
那道人鬚髮皆白，仙風道骨，看見胤禛，微微點頭。他被帶到弘暉床前，看了一眼，撚須道：“這孩子命硬，能扛過去。”
胤禛剛要鬆口氣，道人卻又道：“可這東西，也有代價。他這輩子，註定留不住。不是人留不住，是命留不住。他可以對你好，好到讓你覺得這輩子都值了。可你不能指望他永遠在你身邊。”
胤禛的臉色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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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人看著他，嘆了口氣：“四貝勒，貧道知道您捨不得。可這孩子，本就是天上的。您能留他這些年，已經是天大的緣分。往後……隨緣吧。”
胤禛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敢問道長，這孩子，可有什麼忌諱？”
道人想了想，道：“不宜早婚。他這命，太重情。成親太早，容易情深不壽，慧極必傷。讓他多過幾年自在日子，對誰都好。”
胤禛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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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他把這道人的話封存了起來，從不外傳。對外隻說，道士批了命，弘暉不宜早婚，恐有妨礙。
至於那道人的其他話，他誰都沒說。
包括弘暉。
——
德妃聽完，沉默了很久。
“老四。”她開口，聲音有些發顫，“那道人的話，你信嗎？”
胤禛看著她，目光平靜：“額娘，您信嗎？”
德妃沒有回答。
她想起弘暉小時候的樣子——軟軟的，糯糯的，抱著她的腿叫“皇瑪嬤”。想起他每次進宮，都會給她帶好吃的，陪她說話，哄她開心。想起他看人的眼神——清澈見底，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這樣的人，讓人怎麼捨得？
她忽然明白老四為什麼不說那些話了。
因為說出來，隻會讓人更捨不得。
“老四。”她輕聲道，“額娘知道了。往後……往後不逼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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