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甄嬛傳（32）
康熙五十六年春，弘暉奉命南下。
明麵上的差事，是去蘇州織造府核查賬目——戶部的例行公事，每年都要走一趟。胤禛本不想讓他去，可弘暉笑著說：“阿瑪，兒子都多大人了，還能走丟了不成？”
胤禛看著他，沉默片刻，道：“早去早回。”
弘暉點點頭，翻身上馬。
馬蹄聲漸漸遠去，胤禛站在府門口，望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街角。宜修走過來，輕聲道：“爺，暉兒會回來的。”
胤禛沒有說話。
他隻是望著那個方向，心裡默默算著日子。
——
一路南下，春色正好。
弘暉帶著兩個隨從，走得不快不慢。沿途看看風景，訪訪民情，倒比在京裡自在得多。
這一日，他們行至鬆陽縣地界。
鬆陽縣隸屬處州府，依山傍水，風光秀麗。此時正是三月，道旁桃李盛開，粉白相間，如雲似霧。弘暉見天色已晚，便吩咐隨從尋個客棧落腳。
“大阿哥。”隨從打馬回來，“前頭有個鎮子，叫鬆陽鎮。鎮上有一家客棧，還算乾淨。”
弘暉點點頭，催馬前行。
鬆陽鎮不大，一條主街貫通南北。街兩旁是些鋪子，賣布的、賣雜貨的、賣吃食的，零零落落。此時天色向晚，許多鋪子已經上了門闆，街上行人稀疏。
弘暉騎馬走過，目光隨意掃過兩旁的店鋪。
忽然，他勒住了馬。
街角處，一個布衣少女蹲在地上，麵前擺著一個小小的攤子。攤子上擺著幾塊綉品——帕子、荷包、鞋麵，針腳細密，花樣精巧。少女低著頭，看不清臉，隻露出一截白皙的後頸，和一隻瘦削的肩膀。
她的身前，站著兩個錦衣少年，正對著那些綉品指指點點，話裡話外透著輕佻。
“喲，這綉工不錯啊。”一個少年拿起一塊帕子，湊到鼻尖嗅了嗅，“香噴噴的，是小娘子身上的香吧？”
少女往後縮了縮，低聲道：“這位公子，您要是想買，三十文一塊。”
“三十文？”另一個少年怪笑起來，“小娘子，你這綉品值三十文？我看你這個人，倒是值三十兩。”
說著，他伸手去摸少女的臉。
少女猛地往後一躲，站起身就要跑。可那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嬉皮笑臉道：“跑什麼？本公子又不會吃了你。”
少女掙紮著，眼眶裡已經蓄滿了淚。她的嘴唇緊緊抿著，倔強地不肯讓眼淚落下來，可那顫抖的肩膀，已經出賣了她的恐懼。
弘暉翻身下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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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開她。”他的聲音不大，卻清冷得像是三月的溪水。
那兩個少年一愣，回頭看他。
夕陽的餘暉裡，一個年輕的公子站在三步開外。他穿著一身月白的袍子，外罩玄色大氅，麵如冠玉，眉眼清冷，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貴氣。他就那麼站著，什麼也沒做，可那雙丹鳳眼看過來的時候，兩個少年隻覺得脊背發涼。
“你……你誰啊？”攥著少女的那個少年硬著頭皮開口。
弘暉沒有回答。他隻是看著那隻攥著少女手腕的手，目光淡淡的。
那少年被看得心裡發毛，不知不覺鬆開了手。
少女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她擡起頭，看向那個救了自己的年輕公子——
夕陽落在他身上，給他鍍上了一層暖金色的光暈。他就那樣站在那裡，清冷又溫柔，好看得像是畫裡的仙人。
少女的心，忽然漏跳了一拍。
弘暉走過來，在她麵前蹲下。
“你還好嗎？”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是怕驚著什麼。
少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她隻是獃獃地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如水的眼睛，看著他那張如玉似雪的臉。
弘暉從袖中取出一塊帕子，遞給她。
那帕子雪白雪白的，綉著一枝淡雅的蘭花。少女接過來，握在手裡，那帕子上還帶著他的體溫，暖暖的。
“多謝公子。”她的聲音細細的，像一根絲線。
弘暉點點頭，站起身，看向那兩個早已嚇得呆住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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