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額娘。”他忽然開口。
年世蘭回頭看他。
弘暉道：“暉兒聽說，年額娘小時候在娘家，常去郊外跑馬？”
年世蘭怔了怔，道：“你怎麼知道？”
弘暉笑了笑，沒有回答。
年世蘭看著他，目光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她低下頭，輕聲道：“是啊，小時候常去。我阿瑪疼我，專門給我挑了一匹小馬，通體雪白，跑起來可快了。那時候我天天騎著它到處跑，恨不得把整個草原都跑遍。”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懷念，一絲嚮往。
弘暉靜靜地聽著。
年世蘭擡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了平日的張揚，倒多了幾分落寞。
“後來入了府，就再也沒騎過了。”她輕聲道，“阿瑪說，成了親的人了，該有個正形。騎什麼馬，那是野丫頭才幹的事。”
弘暉沒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陪著她一起看著那片天空。
過了很久，年世蘭忽然道：“大阿哥，你會騎馬嗎？”
弘暉點點頭：“會。”
年世蘭眼睛一亮：“那你能帶我去嗎？”
話一出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連忙擺手道：“算了算了，我就隨口一說。我一個側福晉，跑去騎馬，像什麼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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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暉看著她那副明明想極了卻拚命否認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陣酸楚。
她是那樣驕傲明媚的人，本該在草原上肆意奔跑，本該天高地闊任她闖蕩。可如今，卻被困在這四方院落裡，連想騎一次馬，都要顧慮“像什麼話”。
“年額娘。”他輕聲道，“等開春了，城外有個莊子，可以跑馬。暉兒陪您去。”
年世蘭愣住了。
她轉過頭，看著弘暉，眼睛裡滿是不可置信。
“你……你說什麼？”
弘暉笑了笑，那笑容比陽光還暖：“暉兒說，開春了，陪年額娘去跑馬。沒人會看見，沒人會說閑話。”
年世蘭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擦了擦眼角，再擡起頭時，又恢復了那副張揚的模樣。
“好。”她道，“你說的，可不許反悔。”
弘暉點點頭：“暉兒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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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年世蘭忽然病了。
病得不重，隻是風寒。可弘暉去看她時，卻見她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底帶著幾分藏不住的落寞。
“大阿哥來了？”她扯出一個笑，“坐吧。”
弘暉在床邊坐下，把帶來的東西放在床頭小幾上。是一包桂花糖，和一本薄薄的冊子。
年世蘭拿起那本冊子翻了翻，愣住了。
那是一本手繪的畫冊，畫的全是馬——賓士的馬，飲水的馬，低頭吃草的馬，仰天長嘶的馬。每一匹都畫得栩栩如生，躍然紙上。
“這是……”她的聲音有些發顫。
弘暉輕聲道：“暉兒畫的。年額娘不能出去跑馬，就先看看畫吧。等開春了，病好了，暉兒再陪您去。”
年世蘭捧著那本畫冊，久久沒有說話。
一滴淚落在畫冊上，洇開一小片。她連忙用袖子去擦，卻越擦越濕。
弘暉沒有說話，隻是把帕子遞了過去。
年世蘭接過帕子，捂著臉，肩膀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她才平靜下來。她擡起頭，看著弘暉，眼眶紅紅的，卻笑得比任何時候都真心。
“大阿哥。”她道，“你知道嗎，你是第一個……第一個把我當人看的人。”
弘暉愣住了。
年世蘭繼續道：“在這府裡，人人都把我當年側福晉，當年大將軍的妹妹，當阿瑪的最寵愛的女兒。他們討好我，巴結我，嫉妒我，暗地裡罵我。可從來沒有人，把我當成……當成我自己。”
她低下頭，看著那本畫冊，眼淚又落了下來。
“你不一樣。你看我的時候，眼睛裡沒有那些東西。你陪我說話，聽我講小時候的事，你說要陪我去跑馬，你給我畫這些馬……你把我當成了一個人，一個有血有肉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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