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甄嬛傳（34）
從濟州回來已是半年後。這一日，弘暉從書房回來，路過花園時，忽然聽見一陣笑聲。
那笑聲清脆張揚，帶著幾分肆意的驕矜，與府裡素日的安靜格格不入。弘暉腳步頓了頓，循聲望去。
花園的亭子裡，一個女子正站在欄杆邊，手裡捏著一枝新折的桂花。她穿著一身海棠紅的旗裝，髮髻高綰，插著一支赤金點翠的步搖，襯得整個人明艷得像一團火。
風吹過，桂花紛紛揚揚落下來，落在她的發間，落在她的肩頭。她仰起臉，任由那些細碎的花瓣落在身上，笑得肆意而張揚。
“主子，您慢點兒，仔細摔著。”一旁的丫鬟急得直跺腳。
那女子卻渾不在意，把桂花枝往丫鬟手裡一塞，道：“去，拿個瓶子插起來，擱我屋裡。”
丫鬟應聲去了。那女子轉過身，正對上弘暉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一瞬，弘暉看清了她的臉。
那是一張極明艷的臉——杏眼桃腮，顧盼神飛，眉宇間帶著幾分天然的驕矜。她就站在那裡，明明什麼也沒做，卻讓人覺得整個花園都亮了幾分。
弘暉忽然想起聽人說過的一句話：滿蒙八旗加起來，都不及她儀態萬千。
原來是她。
年世蘭。阿瑪的側福晉，入府已經六年了。
說來也怪，同在一座府邸裡，他竟從未與她打過照麵。她入府那年他才十五，正是課業最緊的時候，每日卯時出門去上書房，酉時才歸，回來便往蘅清苑去陪額娘用膳讀書，幾乎不在府裡走動。後來年世蘭得寵，阿瑪去她那邊多，她來正院請安時，他又常常不在。六年下來，竟是緣慳一麵。
今日倒是巧了。
年世蘭看見他，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唇角。那笑容裡沒有多少恭敬，倒有幾分打量和好奇。
“是大阿哥？”她的聲音也帶著幾分張揚，“倒是頭一回在這花園裡遇見你。”
弘暉拱手行禮：“年額娘。”
年世蘭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稱呼有些意外。她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二十一歲的年紀，身姿如鬆，眉眼清俊，站在那裡不卑不亢，卻又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溫和。
她忽然笑了，道：“大阿哥不必這樣拘禮。這花園裡又沒旁人，你叫我一聲年額娘，我聽著都覺得自己老了。”
弘暉愣了愣，沒想到她會這樣說。
年世蘭見他發愣，笑得更開了：“怎麼？嚇著你了？我這人就這樣，說話直，你慢慢就習慣了。”
她說完，也不等他反應，轉身往亭子外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頭，道：“大阿哥要是喜歡這桂花，回頭我讓人給你送一盆去。蘅清苑那邊，我還沒去過呢。”
弘暉看著她，忽然問：“年額娘想去蘅清苑？”
年世蘭腳步頓了頓，回頭看他。那雙杏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東西——有意外，有好奇，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防備。
“大阿哥這是在邀我？”她問。
弘暉搖搖頭，道：“暉兒隻是問問。年額娘想來，隨時可以來。額娘常說，府裡一家人，該多走動走動。”
年世蘭怔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看著他那雙清澈溫和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
她在府裡六年，什麼人都見過。討好她的，巴結她的，嫉妒她的，暗地裡使絆子的——可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看她的眼神，沒有討好，沒有防備，沒有算計，隻有一種淡淡的溫和，像是看什麼尋常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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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不是尋常的人。
她是年世蘭，是這府裡最得寵的側福晉，是滿蒙八旗加起來都比不上的女人。人人都該高看她一眼，人人都該在她麵前小心翼翼——除了這個人。
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路邊的花，看天上的雲，看什麼尋常不過的東西。
年世蘭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沒了方才的張揚，倒多了幾分真意。
“大阿哥，你很有意思。”她道，“改日，我當真去蘅清苑坐坐。”
她轉身離去，海棠紅的裙擺在風中翻飛，像一團燃燒的火。
弘暉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花叢深處，嘴角微微彎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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