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甄嬛傳（33）
康熙五十六年春，弘暉從鬆陽離開後，一路繼續南下。
原本該直奔蘇州，可他想著時日還早，便繞道去了趟濟州——不為別的，隻因十三叔前些日子託人帶信，說濟州有個故交，讓他順道探望一二。
濟州隸屬山東，依山傍海，民風淳樸。此時正是四月天，道旁楊柳依依，麥田青青，一路行來，倒也愜意。
這一日，弘暉辦完了十三叔交代的事，在客棧歇了一夜。第二日醒來，推開窗戶，外頭春光正好，暖風和煦，他便起了出去走走的念頭。
“大阿哥。”隨從道，“聽說濟州城外有座浮山，風景不錯，這個時節踏青的人不少。您要不要去看看？”
弘暉點點頭，用了早膳，便帶著隨從出了城。
——
浮山在濟州城西，山不高，卻極清幽。此時正是踏青的好時節，山道上三三兩兩的遊人，有攜家帶口的，有呼朋引伴的，倒也熱鬧。
弘暉不急著趕路，隻信步走著，看山看水看花。路旁桃李盛開，粉白相間，如雲似霧；山間溪水潺潺，清可見底，偶有幾尾小魚遊過。他走得很慢，隨從也不催，隻不遠不近地跟著。
走到半山腰時，眼前忽然開闊起來。
那是一處山間平地，三麵環山，一麵敞開，正對著遠處的田野。平地上芳草如茵，野花點點，一條小溪從山間流下，在草地間蜿蜒而過。
溪邊停著一輛青帷馬車，車旁站著幾個丫鬟婆子。不遠處，一個少女正蹲在溪邊，不知在看什麼。
弘暉的腳步頓了頓。
他本想繞開走，可那條路是上山的必經之道，繞不開。他便放慢腳步，目不斜視地往前走。
走到近處時，他才看清那少女在做什麼。
她正蹲在溪邊，手裡拿著一方帕子，小心翼翼地探進水裡，像是在撈什麼。旁邊一個丫鬟急得直跺腳：“小姐，您別動，讓奴婢來！”
少女搖搖頭，輕聲道：“別吵，快夠著了。”
她的聲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間的溪水。
弘暉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原來溪水裡漂著一朵野花，粉粉嫩嫩的，不知是被風吹落的還是被人摘下的，正順著水流慢慢往下遊漂。那少女探著身子，用帕子去撈，可總差那麼一點點。
眼看那朵花就要漂過去了，少女咬了咬唇，又往前探了探。
就在這時，她腳下的石頭忽然一滑。
“小姐！”幾個丫鬟婆子驚叫起來。
少女的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跌進溪裡——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弘暉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身邊，在她跌倒前的一瞬，伸手扶住了她。
“姑娘小心。”他的聲音很輕，很淡。
少女愣了一下，站穩身子，擡起頭。
四目相對。
那是一張極清極雅的臉——不是那種驚艷奪目的美，而是一種讓人移不開目光的乾淨。眉如遠山，眼如秋水，唇不點而朱，膚不施而白。此刻陽光落在她臉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好看得像是畫裡的人。
她的眼睛又大又亮，此刻正怔怔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驚魂未定的惶然，還有幾分她自己都說不清的東西。
弘暉鬆開手，退後一步，垂眸道：“冒犯了。”
少女回過神來，臉頰微微泛紅。她低下頭，福了福身，輕聲道：“多謝公子。”
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清清淡淡的，可弘暉聽出來了，那聲音裡有一絲微微的顫抖。
這時，幾個丫鬟婆子已經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地問：“小姐您沒事吧？”“有沒有傷著？”“可嚇死奴婢了！”
少女搖搖頭，道：“我沒事。”她頓了頓，又看向弘暉，輕聲道，“多謝公子相救。”
弘暉搖搖頭，道：“舉手之勞，姑娘不必掛懷。”
他說完，便要轉身離開。
那朵野花已經漂遠了，順著溪水往下遊流去，漸漸消失在視線裡。
少女看著那個背影，忽然開口：“公子留步。”
弘暉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少女咬了咬唇，似乎有些猶豫。可她還是開口了：“敢問公子尊姓大名？日後……”
弘暉搖搖頭，打斷了她：“不必了。姑娘保重。”
他轉身，大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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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越走越遠，漸漸消失在山道盡頭。
她低下頭，看著手裡那塊已經被溪水浸濕的帕子，久久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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