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他走回來，在弘暉麵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暉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阿瑪這輩子，最幸運的事，就是有你。”
弘暉搖搖頭，笑了：“能做阿瑪的兒子，是暉兒的幸運。”
那年冬天，胤禛的屯田摺子被採納了。十四阿哥在西北試行屯田，第一年就省了三十萬兩銀子的運費。康熙龍顏大悅，在朝會上當眾誇胤禛“謀國深遠”。
朝臣們看著胤禛，目光裡多了幾分敬畏。這個冷麵冷心的四阿哥，不聲不響地，已經做了這麼多事。
康熙六十年春，弘暉二十四歲。
這一年，康熙的身體大不如前。他不再像從前那樣頻繁地巡幸熱河、南巡江南，而是大部分時間都待在暢春園裡靜養。朝政漸漸交給了幾個皇子處理，其中最多的，就是胤禛。
這一日，弘暉去暢春園給康熙請安。
康熙靠在榻上，看著這個孫子，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慈愛，有欣慰，也有一絲淡淡的遺憾。
“弘暉。”他忽然開口。
弘暉跪在榻前，輕聲道：“皇瑪法。”
康熙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
“你阿瑪，是個有福氣的。”
弘暉擡起頭，看著康熙。那張蒼老的臉上，帶著一絲釋然的笑意。
“朕這輩子，做了很多錯事。”康熙的聲音很輕，“最錯的就是傷了太子的心，也讓那些孩子們爭了這麼多年，鬥了這麼多年。如今，朕老了，他們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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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看著弘暉，目光深遠。
“可你阿瑪不一樣。他有你。”
弘暉的眼眶紅了。
康熙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頭。那動作很輕，很柔，像是很多年前，他拍著年幼的弘暉的頭那樣。
“好孩子。”他道，“替朕好好輔佐你阿瑪。把朕沒做完的事，做完。”
弘暉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三個頭。
“孫兒遵旨。”
那年夏天，康熙下了一道旨意——命四阿哥胤禛全權處理朝政，諸皇子協理。這道旨意，雖然沒有明說立太子，可所有人都明白，儲君已經定了。
胤禛跪在暢春園裡，接了旨。他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可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弘暉站在一旁，看著阿瑪的背影，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酸楚。阿瑪等了這麼多年，熬了這麼多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可他知道，阿瑪心裡，並不全是喜悅。更多的是沉重。
這副擔子，太重了。
回府的路上，胤禛一言不發。弘暉陪在他身邊，也不說話。父子倆就這樣走著，走過長長的宮道，走過重重宮門，走到府門口。
胤禛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著弘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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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暉兒。”他的聲音有些沙啞，“阿瑪怕。”
弘暉愣住了。
胤禛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阿瑪怕，怕做不好。怕辜負皇阿瑪的信任，怕辜負天下百姓的期望。阿瑪不怕苦，不怕累，就怕……”
他說不下去了。
弘暉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
“阿瑪。”他輕聲道，“您不是一個人。有兒子在，有十三叔、八叔、九叔、十叔、十四叔在。咱們一家人，一起把這事做好。”
胤禛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忽然笑了。
“好。”他道，“一家人。”
那年秋天，胤禛開始推行一係列新政。
屯田製從西北推廣到了全國，每年為朝廷節省數百萬兩銀子的軍餉。官營鹽店從十家擴到了五十家，鹽價降了三成，鹽稅翻了一番。吏治整頓從山東推廣到了直隸、河南、江南，一大批貪官被罷免，一大批能吏被提拔。
每一項新政的背後，都有弘暉的影子。他不出頭，不居功，隻是默默地給阿瑪出主意、想辦法、查資料。他用了後世的知識，卻從不生搬硬套，而是結合大清的實際情況，一點一點地改良。
胤禛有時會想，這孩子，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可他從不問。他隻是默默地接受著這一切，心裡卻越來越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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