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甄嬛傳（37）
康熙五十九年春，弘暉二十三歲了。
這一年，朝堂上的風向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八阿哥在山東整頓吏治，政績斐然；九阿哥的官營鹽店從三家擴到了十家，國庫的鹽稅收入翻了一番；十三阿哥的講武堂培養出了第一批合格的軍官；十阿哥在朝中調和鼎鼐，成了眾臣心目中的“老好人”；十四阿哥在西北穩紮穩打，邊疆數年無戰事。
這些變化，康熙都看在眼裡。
可他更在意的，是另一個人——四阿哥胤禛。
這一年，胤禛四十二歲。他在戶部已經待了整整十五年。十五年裡，他經手的銀兩數以千萬計，經手的賬冊堆滿了三間屋子。他從不貪墨一分一毫，也從不徇私枉法。朝中有人笑他“刻薄寡恩”，有人罵他“冷麵冷心”，可沒有人能挑出他半點錯處。
這些年來，弘暉一直在暗中幫襯著阿瑪。他不是直接插手，而是用後世的知識，給阿瑪提供思路和建議。胤禛起初還有些疑慮，可每一次弘暉的建議都被事實證明是對的，他便漸漸放下心來。
這日，弘暉又去了戶部。
胤禛正對著一份奏摺皺眉。弘暉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輕聲道：“阿瑪，怎麼了？”
胤禛把奏摺推給他，道：“你看看。”
弘暉接過來，一目十行地看完。是河南巡撫的奏摺，說今年黃河水勢兇猛，請求朝廷撥銀加固堤壩。這本是常事，可問題出在數字上——巡撫要的銀子，比往年多了三成。
“他這是……”弘暉頓了頓。
胤禛冷笑一聲：“他想趁著水患，多報些銀子。往年阿瑪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今年不行。國庫空虛，每一兩銀子都要花在刀刃上。”
弘暉沉默片刻，道：“阿瑪，兒子有個想法。”
胤禛看著他。
弘暉道：“河南的堤壩，年年修，年年垮。不是銀子不夠，是修的方法不對。兒子上回在黃河中遊試行的新法，效果很好。為什麼不推廣到河南？”
胤禛眉頭微動，道：“推廣新法，需要銀子，需要人，需要時間。河南巡撫等不了。”
弘暉搖搖頭，道：“不需要那麼多銀子。新法的核心是用石灰和黏土混合夯實，比傳統方法省料、省工、省時。隻要派幾個懂行的工匠去指導，花不了多少銀子。”
胤禛沉默了。他看著弘暉，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有欣慰，有驕傲，也有一絲淡淡的惆悵。
“暉兒。”他道，“你越來越像你阿瑪了。不，你比阿瑪強。”
弘暉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阿瑪過譽了。兒子不過是站在阿瑪的肩膀上，看得遠了些。”
胤禛搖了搖頭，沒有說話。他隻是把那份奏摺收起來，重新批了一份——照弘暉的法子，撥了銀子，派了工匠。
幾個月後，河南的堤壩修好了。洪水來了，堤壩紋絲不動。河南巡撫上摺子謝恩，說新法“事半功倍，前所未見”。康熙在朝會上念了這份摺子，特意提了胤禛的名字。
胤禛跪在地上，麵色平靜，心裡卻翻湧著驚濤駭浪。他知道，這份功勞，有一半是暉兒的。
可那孩子說，他站在阿瑪的肩膀上。
胤禛想，分明是阿瑪站在了你的肩膀上。
這一年秋天，康熙忽然下旨，命胤禛協辦大學士，入軍機處行走。
消息傳出，朝野震動。
協辦大學士，那是正二品的高官。入軍機處行走，更是意味著參與中樞決策。康熙這是明擺著，要把四阿哥往儲君的位置上推。
大阿哥胤禔早已圈禁，太子胤礽“病故”，三阿哥胤祉沉迷修書，八阿哥在山東，九阿哥在忙鹽政，十阿哥在當和事佬，十三阿哥在練兵，十四阿哥在西北——放眼望去，竟沒有一個人能跟胤禛爭。
朝中的老臣們麵麵相覷，心裡都明白——這天，要變了。
弘暉聽到消息時，正在蘅清苑裡陪宜修說話。他放下手裡的茶盞，笑了。
“額娘，阿瑪熬出來了。”
宜修看著他，眼眶微微泛紅。她什麼都沒說，隻是把兒子攬進懷裡，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她知道，阿瑪能走到今天，暉兒出了多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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