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下次我不出門了
小麗是被一陣心悸驚醒的。
她藏在義莊後院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白天睡覺，晚上出來晃。九叔雖然是個捉鬼的道士，但對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要她不害人，就懶得管她。謝語棠就更不用說了，那姑娘對她好得過分，有時候還會給她放一盤點心在樹洞口，說“你聞聞味兒也好”。
她喜歡謝語棠。
不光是救命之恩。那姑娘身上有一種很乾凈的氣息，像山澗裡的水，涼絲絲的，透亮亮的。待在她身邊，連自己身上那股腐氣都淡了。
但此刻，那種乾淨的氣息裡混進了別的東西。
小麗從樹洞裡飄出來，臉色一變。
她聞到了迷魂香。那是下三濫的人才用的東西，專門對付活人的——迷住神智，任人擺布。她活著的時候見過一次，那是個跑江湖的術士，用這玩意兒迷暈了一個大姑娘，後來被村民們綁在樹上活活打死。
她的臉色白了——雖然本來就是白的，但現在白得更厲害了。
她穿過院子，穿過堂前那些停著的棺材，飄到謝語棠的房間門口。
門開著一條縫。
裡麵站著一個男人。
小麗認出他——石少堅，那個滿臉邪氣的傢夥，石堅的徒弟。他站在謝語棠的椅子前麵，彎著腰，一隻手撐著桌沿，另一隻手伸向謝語棠的臉。
謝語棠歪在椅子上，頭垂著，眼睛閉著，像睡著了。桌上攤著沒畫完的符紙，硃砂碟打翻了，紅艷艷的顏料淌了一桌，順著桌沿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她白色的衣襟上，像血。
小麗腦子裡轟的一聲。
她衝進去。
沒有猶豫，沒有害怕。她甚至沒想過自己是個鬼，對方是個道士，道士打鬼，天經地義，她衝進去就是送死。
但她還是沖了。
一股陰風從她身上炸開，桌上的符紙被吹得滿屋亂飛。石少堅被這股陰風推得倒退兩步，撞在身後的櫃子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誰——！”
他猛地轉身，看見了小麗。
白衣服，長頭髮，臉色青白，腳不沾地。標準的鬼樣子。
石少堅先是一驚，隨即冷笑：“一隻野鬼，也敢壞我好事？”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符紙，朝小麗拍過來。符紙帶著金光，打在空氣裡劈啪作響。小麗側身躲過，金光擦著她的肩膀飛過去，留下一道焦痕。她疼得齜牙，但沒退。
她撲上去。
不是攻擊，是用自己的身體擋在謝語棠前麵。
石少堅的第二張符拍過來，正中小麗的胸口。金光炸開，小麗慘叫一聲，身上的白氣像被風吹散的煙霧，四散飄溢。她的身影變得淡了，像一塊被水泡過的墨跡，邊緣模糊，中間透亮。
但她沒倒下。
她張開雙臂，死死擋在謝語棠身前。她的身體在發抖，像風裡的蠟燭，隨時會滅，但就是不肯滅。
“你——”石少堅愣了一下，隨即惱羞成怒，“找死！”
他掐了個手訣，指尖聚起一團金光，比剛才的符紙更亮、更烈。那是要下死手了。
小麗閉上眼睛。
金光炸開——
沒有打在她身上。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啪地攥住了石少堅的手腕。
石少堅低頭，看見那隻手的手指上還沾著硃砂，指甲縫裡滲著紅。他順著手臂往上看，看見一雙眼睛。
謝語棠的眼睛。
她不知道什麼時候醒的。臉上的迷魂香還沒散盡，臉色白得嚇人，嘴唇也沒什麼血色。但那雙眼睛是清醒的，清醒得像冬天裡的井水，冷得能凍死人。
“你——”
謝語棠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另一隻手掐了個訣，破煞訣。金光從指尖射出，正中石少堅的胸口。石少堅慘叫一聲，整個人倒飛出去，撞開門闆，摔在院子裡，滾了兩圈才停住。
他爬起來，捂著胸口，臉色鐵青。
“你給我等著！”他撂下一句狠話，踉踉蹌蹌地跑了。
謝語棠沒有追。
她的腿還在發軟，剛才那一下幾乎抽幹了她所有的力氣。她扶著桌沿，慢慢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小麗飄在她旁邊，不敢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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