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夜探石宅
石堅帶著石少堅還住在鎮子東頭那個宅子，挨著那條幹涸的河溝。謝語棠第一次來的時候是白天，沒覺得有什麼異常——青磚灰瓦，中規中矩的富戶做派。但現在是夜裡，她站在巷口往裡看，才發現這宅子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
門前的石獅子歪了。不是被人推歪的，是地基下沉，左邊的陷下去半尺，右邊的還撐著，兩隻獅子一高一低，像是在互相斜著眼打量對方。門楣上的匾額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像有人在暗處咬著牙。最奇怪的是整條巷子——兩邊的住戶都黑著燈，唯獨石家門前掛著兩盞白紙燈籠，火光在風裡一搖一搖的，把大門照得忽明忽暗。
“這地方……”秋生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怎麼看著像座墳？”
謝語棠沒接話。她盯著那兩盞白燈籠，總覺得那火光裡有什麼東西在動——不是火苗，是火苗裡麵的影子，細細長長的，像手指，又像舌頭。
小麗從牆頭飄下來，無聲無息地落在她身邊。
“後院沒人。”小麗說，聲音輕得像風吹過紙頁，“石堅好像在書房，石少堅的房間亮著燈，但裡麵沒人。那個召喚陣在後院柴房旁邊，用布蓋著。”
謝語棠點點頭。來之前她們已經商量好了——小麗先進去探路，她和秋生在外麵等消息。文才本來也要跟來，被秋生按住了：“你去添亂嗎？”文才委屈巴巴地縮回去，臨出門時還在嘟囔“我也能幫忙”。秋生當時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幫最大的忙，就是在家待著，穩住師傅。”
“走。”謝語棠低聲說。
兩個人一個鬼，貼著牆根往裡走。巷子裡堆著幾捆乾柴，不知道是誰家晾的，被夜露打濕了，散發出一股黴味。謝語棠踩到一根枯枝，哢嚓一聲脆響，她的心跟著那聲響提起來，懸在嗓子眼。
秋生從後麵拽了她一下。
她回頭，看見秋生綳著臉，用口型說了兩個字：小心。
謝語棠點點頭，繼續往前走。她沒注意到的是，秋生鬆開她之後，把那隻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手心全是汗。
石家的院牆不高，但頂上鑲著碎瓷片，在黑暗中泛著冷光。秋生先翻過去，落地時沒有聲音。謝語棠跟在他後麵，騎在牆頭上的時候往下看了一眼——院子裡鋪著青磚，磚縫裡長著草，但那些草不是綠的，是灰白色的，像燒過的紙灰。
她跳下去，落地時腳下一滑，秋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他的手很穩，但手指冰涼。
“謝了。”她小聲說。
秋生沒說話，鬆開手，往前走了兩步，擋在她前麵。
小麗從牆角的陰影裡飄出來，沖他們招手。她飄起來的時候腳不沾地，裙擺垂下來，在半空中輕輕晃蕩，像晾衣繩上沒擰乾的白布。
後院比前院更亂。
柴房的門歪歪斜斜地掛著，門闆上用硃砂畫了一道符，符已經幹了，裂成幾塊，像乾涸的河床。旁邊堆著幾口破缸，缸裡不知道裝了什麼，散發出一股酸臭味。最裡麵的角落裡，一塊黑布蓋著什麼東西，布上壓著幾塊石頭。
“就是那個。”小麗說。
謝語棠走過去，蹲下來，掀開黑布的一角。
一個用血畫成的召喚陣出現在她眼前。陣不大，也就臉盆大小，但畫得很密——外圈是符文，內圈是幾個她不認識的符號，陣心處有一小撮灰燼，像是燒過的符紙。血已經幹了，變成暗褐色，在青磚上滲出一圈一圈的紋路，像樹輪。
謝語棠伸手碰了一下那些灰燼。
指尖剛觸到，一股涼意從指尖竄上來，順著手指爬到手腕，像被一條冰涼的蛇纏住。她本能地縮手，那股涼意卻黏在皮膚上，甩不掉。
“怎麼了？”秋生湊過來。
“沒事。”謝語棠把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那股涼意才慢慢消退。她低頭再看那些灰燼，忽然認出其中一片殘存的符文——那是招魂符的一部分，她在九叔的給的道書上見過。
這是用來召喚孤魂野鬼的陣法。
石少堅就是用這個，招來那些鬼魂去騷擾義莊。
“畫下來。”她對秋生說。秋生從懷裡掏出一塊布，把陣法的樣子描下來。他畫符的本事一般，但描個形狀還行，歪歪扭扭的，好歹能看出個大概。
謝語棠剛想彎腰取一些灰燼做證據。
小麗在旁邊飄著，忽然說：“有人來了。”
謝語棠心跳漏了一拍。她飛快地把黑布蓋回去，拉著秋生躲到柴房後麵。小麗比他們快，一閃身就消失在牆角的陰影裡。
腳步聲從前院傳來，
越來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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