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利索，刀口從嘴裡拉到了外麵。
誰割的？
為什麼割？
割完了，還留著用。
能幹這種事的主人家，得多狠，又得多惜才。
陸九推開門，進了屋。
屋裡三張鋪，都空著，人出工去了。
牆角一隻陶罐，一把水瓢。
沒了。
他坐在鋪上，把褡褳擱到枕頭邊。
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自己都沒怎麼留意。
這地方不對。
門口的哨衛，田裡的標記，啞巴管事，軍營編製。
哪兒都不對。
他蹚了十二年渾水，灌滿一條運河都夠了。
可從沒見過哪個莊子，規矩比北鎮撫司的詔獄還嚴。
他忽然想起駱養性派他來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摸清楚那個老閹人在鳳陽到底幹什麼。能全身而退，算你本事。退不了……”
駱養性沒說完。
但意思他懂。
退不了，你就當自己從來沒存在過。
同一天。鳳陽縣城。
酉時。
城南關帝廟旁邊的茶館。
角落裡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麵前一壺粗茶，兩碟瓜子殼。
茶喝了大半壺，瓜子嗑了一碟半。
他叫範七。
當然也不是真名。
駱養性手底下另一把刀。
跟陸九不同路線，不同身份，不同目標。
陸九往裡紮，他在外麵兜。
一裡一外，互不知道對方存在。
範七扮的是收購土產的客商。
懷裡揣著一份鬆江商號開出來的引帖，進城先去了牙行登了冊子，然後在茶館坐了一整個下午。
茶館是好地方。
什麼消息都往這兒匯。
你不用問，坐著聽就行。
他嗑著瓜子，豎著耳朵。
前半天聽了滿耳朵廢話。
誰家婆娘跟人跑了，哪個鋪子的掌櫃欠了賭債，鳳陽知縣新納了個小妾屁股大得能當桌子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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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營養的東西，一個字沒有。
到了申時末，來了兩個本地人，莊戶打扮，上唇有繭，常年叼旱煙杆子磨出來的。
坐他隔壁桌，要了碗劣酒，邊喝邊聊。
“今年莊子上招人了沒有？”
“招了。昨天還進去幾個。不過都是外來的，本地的不要。”
“為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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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那位爺的規矩。”
那位爺。
範七手裡的瓜子沒停。
撚殼子的節奏一丁點都沒變。
另一個壓低了嗓門：“去年不是有個收糧的外路客路過嘛，聽說莊子上有餘糧，想去問個價。結果……”
說話的人端起碗喝了口酒，拿袖子抹了下嘴。
“第二天整個人就沒了。連住的客棧都退了房。夥計說他半夜走的，行李全在。”
“人呢？”
“你問我我問誰去。”
那人脖子一縮。
“反正別打聽那邊的事。活著它不好嗎？”
範七放下瓜子，端起茶壺給自己續了杯。
手很穩，一滴沒灑。
但端茶壺的時候，中指和無名指之間夾著一小截炭條。
借著壺身擋著，在袖口內側的裡布上劃了幾道。
收糧客失蹤，去年，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他喝完茶，結了賬，不緊不慢走出茶館。
街上人不多。
鳳陽縣城本來就不大，一條主街走到頭也就小半個時辰。
日頭已經落了，光線發暗，鋪子陸續上闆子。
範七走出三條街，在一家雜貨鋪門前停了一下。
借著鋪子窗格的反光，餘光往身後掃了一眼。
沒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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