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五年磨劍<\/p>
春去秋來，寒暑五易。<\/p>
太行山深處，那座無名山穀，已不複當年荒僻模樣。<\/p>
穀中平坡被開墾出幾畦菜地，依時令種著菘菜、蘿卜。坡下搭了座木棚，養著十幾隻山雞，是叢不棄一隻隻從林子裡抓回來馴的。溪水邊砌了石灶，每日炊煙嫋嫋，倒有了幾分居家過日子的氣象。<\/p>
變化最大的，還是人。<\/p>
那四個當年倉皇逃入山中的劍宗餘孽，如今已是另一番模樣。<\/p>
——<\/p>
天色未明，寒潭邊已有人影。<\/p>
成不憂赤著上身，站在瀑布之下。五年寒潭苦修，他原本清瘦的身形已健碩許多，肩背肌肉虯結，在冰冷水流衝擊下紋絲不動。<\/p>
他閉著眼，呼吸綿長。<\/p>
混元功練到第三層後，真氣已可在體內自成循環。此刻瀑布衝擊體表，寒氣透入肌膚，反成了淬煉真氣的助力。丹田處一股暖流緩緩升起，順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寒意儘消。<\/p>
這是他五年來摸索出的法子——以寒潭之水為爐，以己身為銅，日夜淬煉。<\/p>
“二師兄，還是你最早。”<\/p>
叢不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成不憂睜開眼，微微點頭，自瀑布下走出，接過叢不棄遞來的布巾，擦拭身上水珠。<\/p>
叢不棄也脫了衣裳，走進潭中。他沒有去瀑布下，隻是站在齊腰深的潭水裡，開始運功。<\/p>
他不像成不憂那般能吃苦。五年來，那瀑布他試過無數次，每次站不到半炷香就哆嗦著跑出來。後來封不平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不必強求。他便心安理得地站在潭水裡練，倒也進步不慢。<\/p>
“二師兄，你說我這混元功，什麼時候能到第三層？”<\/p>
成不憂正穿衣裳，聞言看了他一眼：“你第三層？”<\/p>
叢不棄訕訕一笑：“我就問問。”<\/p>
成不憂沒有回答，目光越過潭水，落在遠處一塊巨石上。<\/p>
巨石之上，封不平盤膝而坐，麵向東方，一動不動。他每日清晨必在此處打坐，無論寒暑風雨，從不間斷。<\/p>
叢不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低聲道：“師兄這五年，越來越……”<\/p>
他想找個合適的詞，卻不知怎麼說。<\/p>
成不憂輕聲道：“越來越像師父了。”<\/p>
叢不棄一怔，隨即默然。<\/p>
——<\/p>
封不平確實變了。<\/p>
五年前剛醒來時，他還帶著前世的煙火氣，說話風趣，行事隨和。可隨著時日推移，那具身體裡屬於劍宗大弟子的記憶，漸漸與他融為一體。<\/p>
那些年苦練劍法的日夜，那些年與師弟們切磋的時光，還有劍氣之爭那日，滿地的血，滿山的哭喊……<\/p>
封不平分不清那是原身的記憶，還是自己的感受。它們混在一起，成了他的一部分。<\/p>
他隻知道，每次閉上眼，都能看見那一幕——成不憂渾身浴血，背著昏迷的自己，在夜色中狂奔。叢不棄跟在身後，一邊跑一邊回頭張望，滿臉驚恐。<\/p>
那是他欠他們的。<\/p>
也是劍宗欠他們的。<\/p>
所以他不能停。<\/p>
朝陽從山巔躍出，第一縷金光落在封不平臉上。他緩緩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那口氣凝而不散，在晨光中化作一道白練，飄出三尺有餘，方才消散。<\/p>
混元功第四層。<\/p>
五年前，他隻是初入第三層。如今，已是第四層中段。按華山派的說法，內功四層，可稱小成。<\/p>
還不夠。<\/p>
他站起身，躍下巨石。<\/p>
成不憂和叢不棄已穿好衣裳，正在潭邊等他。田伯光也來了，正蹲在潭邊，用雙手掬水洗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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