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勢暫歇，從瓢潑大雨轉成了綿密細雨，春日裡常見的綿密細雨。<\/p>
官道雖然筆直，馬匹飛踏，一起一落，卻難免會搖晃不已。<\/p>
晃悠晃悠之中，本就失血過多、疲憊不堪的施晚棠已然酣睡，身上披著厚厚的衣服保暖，蜷縮在白笙懷中，像是一隻被雨淋濕的病弱緬因貓。<\/p>
興許是夢到了什麼不甚喜歡的東西，也或許是腹部傷口仍隱隱作痛，施晚棠微微蹙著眉頭，長長睫毛也幾不可察地顫動著。<\/p>
林霜染倚在白笙背上，也很快就睡過去了。<\/p>
先前經曆一番大戰，竭力拚搏，本以為自己要命喪當場，卻還是被白笙給及時救了回來。<\/p>
等上了馬，困意便如洶湧潮水一般襲來，眼皮子沉重，難以抵擋地墜入夢鄉。<\/p>
醒過來時，四下皆是熟悉的臨安山景，雨幕之中更顯蔥蘢，山脊上騰起幾縷煙霧，愈發顯得像是江南山水畫。<\/p>
“醒了？”白笙問。<\/p>
“嗯，醒了。”林霜染臉頰貼在白笙厚實脊背上，打量著兩側秀麗的群山，“現在到哪了？”<\/p>
“離開天目山的地塊了，到臨安城還得好幾個時辰。”白笙說，“不再睡一會？”<\/p>
“睡不著，不睡了吧。”林霜染道。<\/p>
“嗯。”<\/p>
“真沒想到你會來救我啊……”林霜染低聲道。<\/p>
“幸好是趕上了，不然我哪還有臉去見念遠兄、行舟兄……”白笙說。<\/p>
“唉，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回去的機會……”林霜染歎息道。<\/p>
“會有的，等我再完成幾個世界任務，或許會有機會回去的。”白笙說。<\/p>
“嗯。”提到家人，林霜染多少有一些心情低落，隻是低低應了一聲，沒再說什麼。<\/p>
白笙忽然問道：<\/p>
“霜染，你親眼目睹了這般江湖，會後悔隨我一同出來嗎？或許留在家裡會更好一些，我總覺得帶你出來，是在讓你受一些沒必要的苦。”<\/p>
“別這麼說……”馬匹忽而有些搖晃，林霜染抱緊了白笙，“是我自己求著你，讓你帶我出來的，歸根結底也是我自己的選擇，再怎麼樣都怪不到你頭上。”<\/p>
“道理雖然是這麼一個道理。但總是忍不住回想，你若還是待在夢溪別業裡，至少吃喝無憂，也不用被波及凶險的江湖廝殺……”<\/p>
林霜染淺淺笑了笑，聲音淡淡的：“但這不是我想過的生活啊。”<\/p>
“但這樣的生活已經比這世上九成九的人要好很多很多。”<\/p>
“對。”林霜染點頭，下巴微微蹭著白笙脊背，語氣帶著幾分自嘲，“或許我就是投錯胎了吧，才生在了大戶人家。”<\/p>
白笙不知道該怎麼接話，隻是淡淡“嗯”了一聲。<\/p>
林霜染語氣帶著幾分慨歎：“白笙，你知道我在安濟坊照顧了十幾天病患，最為感觸的一點是什麼嗎？”<\/p>
“不知，你說說吧。”<\/p>
林霜染唏噓道：<\/p>
“我切身感受到了人命無常、人生短暫，隻要疾病一來，便隻有一死。那些病患並不都是老年人，也有不少年輕人，甚至還有不少孩童。<\/p>
“其中最讓我感觸的是一位秀才。他考了五年，總算是考過了童生試，之後便來到了府城臨安，在這兒租房備戰鄉試。每天不是在背《四書五經》，就是在讀各位大儒寫的注解，寒暑不輟，很是勤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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