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撇開不看——夏林南倚在窗邊和許西聊天,側臉被秋日溫軟的日光照亮,眼裡有風采,臉上是季星宇似曾相識的、鬆弛的生動。<\/p>
這場展覽幫夏林南拾回一些平定。沉箱——這個引發了最初的謠言、至今仍時不時被提到、被想象的關鍵物,原來已經默默抵達一個和善的歸宿:<\/p>
宋柳玉的銀飾被墊上墨綠色絲絨布,在一塊潔淨的玻璃下方塵埃落定;她的兩件斜襟舊衣、一雙小腳鞋、生前常年使用的木梳,均被悉心打理,整齊排列;宋柳玉是擁有畫像的五名老人之一,畫像是新的,畫上的她五十歲光景,年長的智慧和年少的神采在她微微笑的臉上溫和地交融,是夏林南從未見過的模樣。<\/p>
這給夏林南帶來了奇妙的安慰。夏紹庭的古城畫作被掛在展區中心,署名被妥帖蓋住,用“憶鄉人”三個字取而代之,駐足觀看的時候,許西的聲音在夏林南耳後響起:<\/p>
“可能我外公弟弟的舅媽住在你太婆妹妹的姐夫的對門。”<\/p>
夏林南微微地想要發笑,轉了轉眼睛:“我太婆妹妹的姐夫,不就是我太公?”<\/p>
“對哦,”許西撓頭,有點囧,“你聰明。”<\/p>
來參觀展覽的,老人居多,他們三五結伴,一進場就沉入過往,外麵的紛擾世界自然地被拋開,展區是天然的避世所。牧知向來人介紹展覽背後的故事,指著宋柳玉的銀飾,朝人群後麵的夏林南溫和地點了點頭:<\/p>
“當年,宋老太太為了換米,摘下了身上的最後一點銀飾,一對耳環,我相信她那時候的感覺一定是,’走投無路’。但誰能想到,幾十年後,不僅耳環,她早先賣掉的戒指、手鐲也神奇地回到了她身上,還能在她過世之後完好躺在這裡,成為曆史的見證,被後人觀看、懷念?”<\/p>
牧知頓了頓,鼓舞的目光看向夏林南:“時間是一條神奇的河,它有一種能力,就是把當下最痛、最難承受的’失去’,衝刷成一種堅韌的存在。我們每個人都會碰到一些坎,當下覺得過不去,人之常情。那就讓我們把它放入生命長河,要相信,每個人的生命都是一條河,都有衝刷的力量、往前的能量。”<\/p>
銀耳環小小的,閃著溫潤的光澤,夏林南隔著玻璃長久地注視它們,憶起小時候爬到太婆身上觸摸這對耳環的場景。上一次注意到它們,應該是兩年之前,她跟著林月荷去金店清洗養護太婆的所有銀飾。戒指、耳環、手鐲……突然夏林南覺得有點不對。<\/p>
媽媽送給太婆的蓮花手鐲呢?<\/p>
整理宋柳玉的遺物時,夏林南親眼見到林月荷把蓮花手鐲和其他銀飾一同放進了紅色絲絨袋。為什麼不在這裡?單純因為它是禮物,不是文物?<\/p>
再看和善睿智的牧知,夏林南的情緒變得有點複雜——牧知帶隊打撈起沉箱,牧知在開箱前喊來警察,現在,牧知主辦的展覽裡麵,蓮花手鐲不知去向。<\/p>
想起唐峰給她展示的蓮花紐扣照片,夏林南大概能猜到手鐲大概率也被警察收走了,變成蓮花紐扣這個“疑似現場物證”的強大關聯物。想來,正是因為這樣,警察才會把懷疑轉向夏紹庭。<\/p>
“我爸爸是我見過的最磊落的人,”夏林南突然轉向許西,不在意自己突不突兀,“他明人不做暗事。”<\/p>
許西難得地沒認真聽,目光對著門口——一條隊伍魚貫而入,全都叼著煙,矮個當頭,高個殿後,中間那分不清男女的短發老大,是夏林南的熟人,他也麵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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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雅文進屋後掃視一圈,盈盈笑的視線鎖定夏林南。<\/p>
“噢,”許西轉回頭,接上夏林南的話茬,“當然,你爸爸對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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