麗的虛無。隻這一眼,仿佛就給夏家定下了調:一個插著死玫瑰的水晶花瓶。<\/p>
那晚是虛驚一場,夏林南和林月荷都回了家。第二晚,唐峰再度登門以調查方玲玲的案件,夏家四口人都在,瓶裡的玫瑰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把鮮豔的康乃馨。<\/p>
夏林南床頭櫃上的玫瑰是他在夏家看到的第二次——鮮嫩、盛放、生機勃勃,瞬間讓他聯想到土中那根尖刺。回溯過往對夏家的每一次探訪,唐峰才意識到,自九二年那晚後,他再沒有在夏家看到過玫瑰花。<\/p>
夏紹庭疼愛女兒,這點無需懷疑,所以夏林南的房間才得以成為夏紹庭意誌的“法外之地”——這一點,唐峰提出時,刑偵隊的同事們都頷首認同。中秋那一晚堪稱“多事之秋”,在經曆了方有芬入院搶救、親人爭吵反目、女兒逃家、新證出現報警等諸多動蕩之後,夏紹庭竟還能在深夜獨自再訪程麗娥,隻為尋一個多年前的玫瑰花盆,這難道不足以說明問題?<\/p>
“樣本重新送檢,再申請一次特事特辦……”<\/p>
“BJ有個DNA專家可以問問,有新技術……”<\/p>
領導們的討論加劇了唐峰的焦灼,他說:“事實證明,等待,抑或鬆懈,隻會讓案件愈發難解。這裡,我要做個自我檢討,中秋節那晚我有輕微的疲倦懈怠,後半夜解散隊伍,錯過了關鍵證據,我的失誤。”<\/p>
“但這正說明,這案子遠比我們想象的陰險複雜,且變數極大,等不起,”緊接著唐峰慷慨陳詞,“時代變遷如滔滔江水,廠子改製工人搬遷,緊接著就是拆遷改造,罪案現場即將永遠消失,尋找證據如同刻舟求劍,隻會越來越難。一切都在變化,難道證據會在原地等我們?不會!現實是什麼?現實是我們顧慮太多,猶豫太久,以至於連白骨的降解速度都追不上!”<\/p>
“當年就說證據不足,再等等,這一等就是十年。十年後,出了個白骨案,程序卻更加繁瑣困難,”唐峰說話時額上的青筋暴起,“要說有什麼不易改變,那就是人心的底色。有的人,早該查一查了。”<\/p>
他最後說道:“我今天的堅持,不是為了我自己,是為了碎湖的百姓。一樁案子懸十年,代價是所有人的不安。身為警察,我起過誓,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恪儘職守不怕犧牲。夏紹庭跟案件關聯緊密,現有證據鏈,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足以啟動程序。所以,我堅決申請,立即走程序,依法傳*喚夏紹庭到案接受詢問。我,唐峰,作為案件負責人,願意承擔因此引發的任何後果。”<\/p>
董前進手裡的公章,最終沉沉落下。<\/p>
一層秋雨一層涼。國慶後的寒露之雨,淅淅瀝瀝延至周五。大雁群路過梅峰尖陰鬱的天,劃出人字形飛浪,映入夏林南迷蒙的眼簾。等待是望不見底的虛空,許西卻突然消失了,手機打不通,短信也不回。雁群轉向,掠過湖山,在夏紹庭的透明眼鏡片上翩然離去,突然,一個電話,來自紀委,把他從窗邊牽回辦公桌。<\/p>
“收到,”他對著話筒簡短應道,眉頭厭倦地深鎖,手心微微冒汗,聲音維持著一貫的平穩,“我一定配合。但周末不妥,女兒在家,需要我照應。”<\/p>
周五晚自習放學後,夏紹庭給夏林南帶了個蘋果。到家,蘋果已被夏林南啃進肚,夏紹庭捧出一床新換的棉被,說天涼了得蓋暖和點,夏林南點點頭,從書包裡拿出林月荷的工作筆記:“爸爸,我先聲明,我學習很認真,就是喜歡帶著媽媽的本子。”<\/p>
“你看,”她翻到其中一頁,指著“大樟村”三個字,“我覺得這個大樟村對媽媽有特殊意義,你看她這三個字寫得明顯比較慢比較工整……我幫汪老師整理校誌時看到過,八一年,就是你和媽媽讀高三那年,學校組織了學生乾部去大樟村參觀學習老革命基地,你是不是和媽媽一起去的?”<\/p>
夏紹庭的視線粘在那三個字上,輕點一下頭。<\/p>
“難怪,我是說,”夏林南滿足地吐了口氣,像解開一個小謎題,“我就說嘛。”<\/p>
“南南,女兒,”夏紹庭抬眼,目光慈和克製,像是要交代大事一般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就這個周末吧,明天下午,爸爸帶你去一趟大樟村,如何?那兒村口有一棵八百年古樟,風景好,村子曆史也悠久。”<\/p>
“真的?”夏林南有點驚喜,不敢相信,“可它在中港鎮啊,好遠。”<\/p>
“上個月去那的環湖公路開通了,坐車四十分鐘就能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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