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季星宇垂著頭,沙啞的嗓音裡透出孤獨,“我做這事跟任何人都無關。”<\/p>
“我覺得也是,”唐峰攬住他瘦削的肩,笑得溫厚,“你運氣好,碰到的人是想要理順事情、解決問題,不願擴大事態。不過我猜——”他頓了頓,“你怕是寧願進去待兩天,也不想回家麵對你爸媽,對吧?”<\/p>
就在這個時候,在他們頭頂的小會議室裡,阮淑華終於積蓄了起身的力氣——牧知正在向季澤春和校方表明態度,說孩子“主動坦白,態度端正,又是初犯,平日一貫表現良好”,他決定不予追究,“全權交給學校和家長處理”,此事在他這裡,“到此為止”。<\/p>
唐峰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些溫暖的窗戶上:“說我們不意外是假的。但證據確鑿,我不信也得信了,辦案嘛,講的就是證據。”<\/p>
唐峰現在身居檔案室,什麼案子都不碰,心裡麵卻什麼都裝。舉報信這事因為涉及牧知,所以他比郭澤安知道得更早——民警登完門,牧知就告訴了他。民警在牧知的床頭櫃裡搜出一把民國長命鎖,如意造型,設計簡單但工藝精細,兩麵分別刻有“镸命”和“百歲”。牧知看到此物時,震驚遠大於慌亂,他一眼便認出這是“宋記銀鋪”的工藝:<\/p>
雖無“宋記”二字,但銀鎖的鎖邊和字體,與宋柳玉老太太的銀飾,如出一轍。<\/p>
有人知道自己曾經打撈並處理了宋柳玉的遺物箱,想將“私吞文物”的罪名安在他頭上。<\/p>
這能夠符合舉報信中的其中一項指控,“貪贓枉法”。然而投放人不知的是,當時沉箱開箱全程有警方監督,箱內物品逐一清點登記,有多人可為牧知作證。結合那封內容空泛的舉報信,有人想要栽贓陷害牧知,這意圖再明顯不過。細究起栽贓過程,寄信的人膽大卻粗心,信封信紙都落下證據;栽贓的人則老練許多,銀鎖上光潔無痕不說,門把手、床頭櫃等屋內各處,也沒有留下絲毫痕跡。<\/p>
不是一個人乾的。<\/p>
這才是最令人心驚之處——罪惡的風暴開始卷人。<\/p>
上一個颶風——方玲玲案、白骨案等舊案——還如黑雲壓頂一般懸在頭頂,下一個年輕人的風暴已經在形成——這是最令人恐懼的延續和繼承。對唐峰、牧知等人而言,處於新風暴中心的那個年輕人不難鎖定,難的是如何應對。<\/p>
夏林南,如同一頭喪母失怙的受驚小獸,過度刺激隻會引來更激烈的、不計後果的反撲。<\/p>
或許,更有效的方式是主動現身,接受她的試探、審視,甚至拷問、斥罵,直至她確認前方不是威脅,她方能逐漸收斂鋒芒。但何時現身,如何現身?牧知對此也感到茫然。懲戒的力道要恰到好處,引導亦不能缺位,很難。<\/p>
幾經商議,牧知、唐峰和郭澤安等人決定先就按照“收到偽造舉報信”的常規步驟走,信上有公章,校方須擔責。於是,在運動會臨近結束時,牧知和郭澤安同往學校,郭澤安去告知並交涉,他則在不遠處等候——必要時,他可及時現身表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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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他去看了許西的跳高頒獎。許西登上最高領獎台,臉上並無多少喜色,下來後與牧知隨意交談,心不在焉,視線時不時在操場上遊蕩。外甥在找誰,牧知心知肚明。他掂了掂手裡沒封口的信封,沉澱了一下心緒,問起許西上次騎車摔跤是什麼時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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