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射井的金屬平台孤懸在深淵上方,從高處看去如同一塊橫躺的墓碑。<\/p>
林野檢查完戰術背心裡的彈匣,探身朝下方看去。<\/p>
風從豎井深處湧上來,帶著鐵鏽和某種若有若無的黴味,刮在臉上像細小的刀片。<\/p>
“還有五分鐘,通訊檢查。”通訊頻道裡傳來隊長的聲音,帶著細微的電流的雜音,“大家檢查裝備,準備開工。”<\/p>
林野應了一聲,抬頭看向隊友。二隊和三隊總共四人,此刻都站在平台邊緣做準備。<\/p>
沒人說話,隻有呼吸聲在空氣中交織,像某種壓抑的鼓點。<\/p>
他們是聯合政府的精銳,作為後備力量,在一隊失聯三小時後被推到了最前線。<\/p>
下達的命令很簡單:接管上升的穿梭機,完成一隊未竟的任務。<\/p>
“聽說一隊全是女孩兒?”一名士官忽然發出惋惜的歎息,“資料上說她們連槍都不太會用,這完全是給汙染體送養分啊,還嫌菌核吃的人不夠多麼?”<\/p>
沒人接話。林野皺了皺眉,踢了那士官一腳:“閉嘴。”<\/p>
士官縮了縮脖子,不再說話。林野重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劃過手槍扳機護圈。<\/p>
他親眼見過腥腐病的厲害,見過那些和蠻牛一樣強壯的男人在毯菌覆蓋之下變成一攤扭動的肉泥,也見過最冷靜嚴酷的工程師在超量的致幻粉塵中痛哭流涕、上下失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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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東西不僅擅長撕碎人的肢體,更擅長撕碎人的精神。<\/p>
深淵之下的風力驟然增強。狂風從豎井深處猛地灌上來,一股令人暈厥的惡臭味撲麵而來,像是死了一萬隻老鼠。<\/p>
林野下意識地屏住呼吸,迅速扣上麵罩。過濾器發出輕微的嗡鳴,將那股惡臭隔絕在外。<\/p>
“媽的,這都什麼味?”身後士官的聲音裡帶著乾嘔。<\/p>
林野沒有回答,目光投向豎井下方。<\/p>
黏稠的黑暗吞噬了所有光線,穹頂探照燈的光柱隻能勉強撕開一小片區域,照亮岩壁上那些生鏽的管線——它們像暴露在外的血管,在風中微微搖晃。<\/p>
就在這時,他聽見了某種聲音。<\/p>
很輕,像是有人在很深的地方哭泣,又像是金屬被某種粘稠的東西摩擦。<\/p>
那聲音混在風聲裡,若有若無,卻像一根針,輕輕刺進林野的耳膜。<\/p>
“你們聽見了嗎?”林野按住耳麥,聲音壓得很低。<\/p>
通訊頻道裡一片沉默。過了幾秒,隊長的聲音響起:“隻是風聲而已,別嚇自己。”<\/p>
林野皺了皺眉,沒再說話。<\/p>
但那聲音並沒有消失,反而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尖銳,像是無數隻手在黑暗中同時撓著金屬壁。<\/p>
他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身體探出平台邊緣,向下望去。<\/p>
就在這一瞬間,一股狂風從下方猛地衝上來,夾雜著無數細小的粉塵,狠狠砸在麵罩上。<\/p>
那些粉塵在燈光下呈現出暗紅色的光澤,像細小的血液,林野的視線瞬間變得模糊。<\/p>
“媽的!”他暗罵一聲,下意識地後退一步,伸手擦拭麵罩。<\/p>
就在視線重新清晰的刹那,他看見了那個東西。<\/p>
在豎井下方數百米的黑暗裡,一張巨大的人臉正對著他。<\/p>
那是一張慘白的臉,五官扭曲得不成樣子,像一塊蒼白的發麵團。一隻漆黑色的瞳孔鑲嵌在正中間,死死地盯著他,瞳孔裡沒有任何生機,隻有純粹的黑暗。<\/p>
它太大了,擠滿了整個豎井的橫截麵,林野甚至能看清它皮膚上那些裂開的紋路,像乾涸的河床。<\/p>
林野的血液瞬間凍結了。<\/p>
幾百米的距離,他居然能清晰地看見一張臉。<\/p>
這張臉得有多大?一個標準足球場那麼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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