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月後,山腳下新一村的小路上出現了一個瘋瘋癲癲的人,時而傻笑時而大叫。引來許多上了歲數的人上前圍觀,正當有人打算報警的時候,有眼尖的老人發現他竟然是背井離鄉二十多年的梁闖。<\/p>
眺望著那方繁華的老人們,至多是偶爾“進城”消費,或是通過子女了解那片世界的些許新奇,哪裡知道其內裡繁複的商業紛爭。於是莫不感歎梁闖的命也太差了些。<\/p>
說起來,梁闖對故舊的割舍並不像表麵上那樣冷厲,隻是迫於陳清媚的勢力而顯得決絕。這些年他的內心與外露飽經拉扯,樓上樓下會所包廂那一次,更是把那一切掰開揉碎,丟進連自己聞一聞都要作嘔的垃圾桶裡。<\/p>
曆經多年揪心煩苦之後,陳清媚看事情終於開始往根上走了,想斷梁家事先要斷梁闖。加之梁闖時而變得神神叨叨,索性一腳踢開讓他淨身出戶。如此一來,梁闖再受大刺激,瘋癲之態頻繁發作。<\/p>
事情很快傳到了梁母那裡,於是乎,便出現了更神奇的一幕。<\/p>
一直精神不正常的梁母,居然還認得梁闖,梁闖見到梁母,不知大腦的哪一處被激活了,閃動的都是當年從家離開時的情景。二人竟然相擁而泣,得來一場純粹的久別重逢。<\/p>
梁壯壯和梁萌萌站在院外,他們不打算進去了,要是梁闖因為看到二人再把別的記憶喚起,說到底是壞了母親的夙願。就這樣吧,病人與病人在一起,隻要互不嫌棄就是彼此眼中的正常人。<\/p>
……<\/p>
入夜時分,破敗的舊倉庫機器轟鳴,雖然隻有不到一千平的樣子,但占了一個不錯的地段。<\/p>
一個喝了不少酒的老男人,把撒潑耍到了極致,推土機要推倒外牆,他便順勢一躺。可是另一邊已經開始在卸沙土,他又連滾帶爬慌忙去攔,剛跑到那邊,一聲轟隆,牆塌了。<\/p>
他攔住沙土車,大喊“有種埋了我”,然而他話音剛落,又不知哪裡叮叮當當,鋼材已經卸了下來。<\/p>
他真的好忙碌,卻沒有一點用處,像極了這麼多年一直在做的事。<\/p>
陸萍和鄭鴻在車裡靜靜看著,陸萍的眼睛眯得不能再細。這些年她深深覺出陸寒山的變化,但無論如何也難以想象,扮做混混的陸寒山竟然那般自然流暢,當一切都無力在乎的時候,他爆發了僅剩的本能。<\/p>
折騰了一個多小時後,陸寒山潔白的衣領被扯得像擦鍋布,終是有氣無力靠坐在一麵牆下。他抬眼望去,看到了不遠處路邊停著的一輛紅色轎車,換做往常他會像兔子一樣快速閃開。可是此時,他就這般麵無表情靜靜看著,他不會上前,也不擔心車上有人下來。<\/p>
陸萍擰了一把車鑰匙,撤回盯著陸寒山的眼神,啟動之後,她也出奇地平靜。陸萍隻是在想,在這片開放程度獨一份兒的地域,如果陸寒山把勾心鬥角的時間用在踏實做事上,他的茶葉早就遠銷新馬泰了吧。<\/p>
暮色已至,開著開著,陸萍在一個很大的廠區前停了下來。<\/p>
鄭鴻疑道:“這麼晚了還有業務?”<\/p>
陸萍笑道:“你猜這是什麼地方。”<\/p>
鄭鴻更是不解了。“亮著那麼大的字,你還問我。”<\/p>
“不,這裡曾經是老鄔家。”<\/p>
鄭鴻一下子怔住了,他記得幾年前這裡還是另一個廠子,還能看到那棵大樹,如今變得更高更齊整。放眼望向別處,無不滄海變桑田,土牆變成了厚厚的鋼筋水泥,雞鳴變成了機器轟隆。從前連煤油燈都要控製時間的夜晚,如今萬象燈火亮徹長夜。<\/p>
“走吧。”<\/p>
鄭鴻內心的感慨,終是沒有落在話語上,無言並非無話可說,而是一程又一程之後,慢慢意識到言語的輕易和潦草。<\/p>
……<\/p>
一周後,鄭鴻和陸萍開啟了一段新程。二人開車北上,先去寧波再去連雲港。<\/p>
當天傍晚他們出了廣東地界,準備吃過晚飯由鄭鴻來開夜車,二人走進一家特色小吃。店裡的人不多,隻有一對二十歲出頭的小情侶,兩個人吃一碗拌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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