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樹的語言
聽懂盒子之後的第三天，李牧雲發現自己能聽懂樹了。
不是那種在夢裡模模糊糊的感覺，是真真切切的、像聽人說話一樣的懂。
那天早上他一個人坐在林子裡，靠著一棵大樹，閉著眼睛曬太陽。陽光從樹冠縫隙裡漏下來，照在臉上暖暖的。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不是從外麵傳進來的，是從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像有人在耳邊說話，又像自己心裡冒出來的念頭。但那個念頭不是他的。
“你坐的地方，有螞蟻。”
他低頭一看，屁股下麵果然有一窩螞蟻，正忙忙碌碌地搬東西。他趕緊挪了挪地方。
“謝謝。”他在心裡說。
“不客氣。”樹說。
李牧雲愣了一下。
“你……會說話？”
樹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不是不說話，是在想怎麼說。像一個人組織語言，翻來覆去地找詞。
“不是說話。是想事情。你想的事情，我能感覺到。我想的事情，你也能感覺到。”
李牧雲想了想。
“你一直在想事情？”
“一直在想。從發芽開始想。想了很久。”
“想什麼？”
樹又沉默了一會兒。
“想陽光。想雨水。想風。想旁邊的樹。想地下的根。想天上的鳥。想你們。”
李牧雲愣住了。
“想我們？”
“你們來了不久。但你們的聲音很大。一直在說，一直在動。像風，像水。”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
樹繼續說。
“以前也有像你們一樣的。很久以前。他們坐在這裡，和我們說話。後來走了，再也沒回來。”
“失落帝國的人？”
“不知道他們叫什麼。但他們聽不懂我們。隻是記錄，隻是研究。不像你。”
“我哪裡不一樣？”
“你聽。”
李牧雲沉默了。
他靠在那棵樹上，聽著風聲，聽著水聲，聽著樹的聲音。
樹的聲音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往外蹦，像擠牙膏。但每一個字都很重，像石頭扔進水裡，一圈一圈地盪開。
“你身上有東西。”樹突然說。
“什麼東西？”
“一個盒子。裡麵有我們的記憶。”
李牧雲摸了摸懷裡的盒子。
“你知道這個盒子？”
“知道。很久以前，有個人把它放在我的根下麵。她說，等那個能聽懂樹的人來了，給他。”
李牧雲心裡一動。
“那個人長什麼樣？”
樹想了想。
“女的。頭髮很長。身邊有個小孩。小孩很吵，一直在問問題。”
塞爾和他的母親。
“她後來怎麼樣了？”
樹沉默了很久。
“走了。去了很遠的地方。再也沒回來。”
李牧雲低下頭。
“她死了。”
樹又沉默了一會兒。
“死是什麼？”
李牧雲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怎麼跟一棵樹解釋什麼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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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不在了。不能說話，不能走路，不能想事情。”
樹想了想。
“那我沒死過。不知道。”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
樹又說。
“但她的記憶還在。在那個盒子裡。在小孩身上。在這片林子裡。死了，好像也沒全死。”
李牧雲摸了摸懷裡的盒子。
“你說得對。沒全死。”
他站起來，準備走。
“你要走了？”樹問。
“嗯。要回去了。有人等我。”
“那你還會來嗎？”
李牧雲想了想。
“會。我會再來。”
“好。那我等你。”
他走回山洞。一路上，那些樹都在說話。有的在說陽光，有的在說雨水，有的在說旁邊的樹。聲音很雜，像菜市場。但他能聽懂了。
回到洞口，阿香正在等他。
“怎麼去了這麼久？”
李牧雲笑了。
“和樹聊天。”
阿香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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