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測器走了之後,李牧雲發現林子變了。
變化很細微,一般人感覺不到。但他能。那些樹說話的聲調不一樣了,以前是低低的、沉沉的,像老人講故事。現在輕快了,像年輕人哼歌。風吹過樹葉的聲音也不一樣了,以前是沙沙沙,現在嘩嘩嘩,像在鼓掌。
他去問那棵最老的樹。“你們怎麼了?這麼高興?”
樹想了半天。“不知道。就是高興。天走了,高興。”
李牧雲笑了。“你們以前也被掃過嗎?”
“掃過。很多次。以前那些人來的時候,也掃過。天上的東西,嗡嗡響,很刺眼。後來他們走了,就不掃了。現在他們又來了,又掃了。又走了。每次都這樣。”
李牧雲靠在樹榦上。“你們不煩嗎?”
樹想了想。“煩。但習慣了。風也會煩,雨也會煩,蟲子也會煩。煩完了就過去了。”
李牧雲看著頭頂的樹冠。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斑斑駁駁的。“那你們煩的時候,怎麼辦?”
樹又想了半天。“等。等風過去,等雨過去,等蟲子過去。總會過去的。”
李牧雲沉默了一會兒。“要是過不去呢?”
樹沒說話。過了很久,它說。“那就等更久。”
李牧雲笑了。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走了。明天再來。”
“明天見。”
他走回山洞。一路上,那些樹都在跟他打招呼,聲音比前幾天輕快多了。他笑著回應,心裡也跟著輕快起來。
回到洞口,趙鐵正蹲在地上削竹子。地上已經堆了一堆竹條,細的粗的,長的短的,碼得整整齊齊。
“幹嘛呢?”李牧雲蹲下來。
趙鐵頭也不擡。“做筐。老許說要裝野果。小周說要裝魚。阿香姐說要裝蘑菇。乾脆多做幾個,省得他們搶。”
李牧雲拿起一根竹條,試著編。趙鐵看了一眼。“哥,你編錯了。這根要從下麵穿過去。”
“哦。”他拆了重來。這次對了。
趙鐵看著他的手。“哥,你手挺巧的。鉗工都這樣?”
李牧雲想了想。“差不多。都是跟東西打交道。以前在廠裡,天天跟鐵塊打交道。現在跟竹子打交道。差不多。”
趙鐵笑了。“那你以後不打仗了,可以去編筐。”
李牧雲也笑了。“行。到時候你幫我賣。”
“我幫你賣,你給我分錢?”
“分。五五分。”
“成交。”
兩人邊編邊聊。趙鐵的手藝確實好,編出來的筐又結實又好看。李牧雲的差點,歪歪扭扭的,但也能用。
老許走過來,拿起李牧雲編的那個筐,翻來覆去看了看。“這筐能裝東西嗎?別一提就散了。”
李牧雲瞪他一眼。“散了找你賠。”
老許嘿嘿笑。“找我賠?我又不是開筐廠的。”
趙鐵在旁邊說。“老許,你就別挑毛病了。你自己編一個試試?”
老許擺手。“我不編。我隻會抽煙。”
阿香從洞裡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野果。“別吵了。吃果子。”
趙鐵搶了一個,塞嘴裡,眼睛亮了。“甜的!”
老許也搶了一個。“哪兒摘的?”
阿香指了指林子。“那邊。樹告訴我的。”
李牧雲愣了一下。“樹告訴你的?”
阿香點頭。“嗯。今天我去打水,路過一棵樹,它跟我說,那邊有果子熟了。”
李牧雲看著她。“你能聽懂樹說話了?”
阿香想了想。“不算聽懂。就是有感覺。走到那棵樹旁邊,心裡就想,往那邊走。走過去,果然有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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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許嘖嘖稱奇。“這林子成精了。連阿香都能跟樹說話了。”
阿香瞪他一眼。“什麼叫連我都能?”
老許趕緊擺手。“不是不是。我是說,你以前不是靈能者,現在也能感覺到了。這林子,真不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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