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不亮，隊伍就出發了。
老隊長的情況越來越差。臉色從白變成灰，嘴唇乾裂，呼吸又急又淺。阿香說他在發高燒，傷口感染了。李牧雲摸了摸他的額頭，燙得嚇人。
“還有多遠？”趙鐵問。
李牧雲看了看地圖。“半天。翻過前麵那座山，就到了。”
趙鐵咬牙。“走！”
路比昨天更難走。山更陡，路更窄，有時候連擔架都過不去。趙鐵在前麵開路，砍刀都砍卷了刃。老許在後麵推，手都磨出了血泡。小周跑前跑後遞水遞葯，腳底磨出了泡，一瘸一拐的。
走到半山腰，老隊長突然醒了。他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樹冠，看了很久。
“到了嗎？”他問。
李牧雲蹲下來。“快了。翻過山就到了。”
老隊長點點頭。“那就好。”
他沉默了一會兒。“小子。”
“嗯。”
“那個假肢，你拆了吧。太重了。”
李牧雲搖頭。“不拆。到了後方，我給你換個更好的。”
老隊長看著他。“你這個人，犟得很。”
李牧雲笑了。“跟您學的。”
老隊長也笑了。笑著笑著，又咳起來。咳得很厲害，渾身都在抖。阿香趕緊給他喂水，他喝了兩口，嗆住了，咳得更厲害。血從嘴角滲出來——不是傷口的血，是肺裡的。
阿香的臉色變了。“快走！他撐不住了！”
趙鐵招呼人擡起擔架，幾乎是跑著往山上沖。李牧雲跟在後麵，心提到了嗓子眼。老許在後麵喊。“小心！別摔了！”
快到山頂的時候，擔架突然歪了一下。老隊長從上麵滑下來，李牧雲一把接住他。老隊長靠在他懷裡，眼睛半睜半閉，呼吸又急又淺。
“隊長！隊長！”
老隊長沒說話。他的手抓住李牧雲的袖子，抓得很緊。
“小子。”他的聲音很輕，像風。
“嗯。”
“你聽著。”
李牧雲把耳朵湊過去。
“那個假肢……拆了吧……太沉了……你們輕快點……”
李牧雲的眼淚掉下來了。“隊長……”
“還有……”老隊長喘了口氣。“老周的牌子……在我口袋裡……幫我……還給他……”
李牧雲愣住了。“還給誰？他死了。”
老隊長笑了。“他沒死。他在後方……等我。騙你們的……他活著……一直在等……”
李牧雲不知道該說什麼。老隊長的手鬆了，眼睛閉上了。
“隊長！隊長！”
阿香衝過來，摸了摸他的脈搏。“還有！快走！”
趙鐵把擔架扶正，幾個人擡起老隊長，翻過山頂。山下是一片平地，遠處有燈光——醫療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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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到了！”趙鐵喊。
他們幾乎是滾著下山的。李牧雲跑在最前麵，衝進醫療站。“來人！救命！”
幾個穿白大褂的衝出來，把老隊長擡進去。阿香跟著進去了。李牧雲站在門口，渾身是血，腿一軟，坐在了地上。
趙鐵也癱在地上，大口喘氣。“到了……終於到了……”
老許靠著牆，點上一根煙，手在抖。“媽的，累死我了。”
小周蹲在角落裡，抱著那把刀，渾身發抖。
李牧雲坐在那裡，看著那扇門。門關著，裡麵什麼聲音都沒有。他摸了摸懷裡的日記本。一百四十三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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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長，你撐住。”他輕聲說。
過了很久，門開了。阿香走出來，臉上全是淚。
李牧雲站起來。“怎麼樣？”
阿香看著他，嘴唇動了動。“他……”
李牧雲的心沉下去了。
“他活了。”阿香的眼淚掉下來了。“手術成功了。”
李牧雲愣在那裡，半天沒反應過來。趙鐵跳起來。“真的？真的活了？”
阿香點頭。“活了。但很虛弱。需要養很久。”
趙鐵一把抱住老許。“活了！隊長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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