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到一個名字，就有一名身著戎裝或紫袍的官員出列，走到禦階前，撩袍跪地，叩首謝恩：
“臣，謝陛下隆恩！萬歲，萬歲，萬萬歲！”
每封賞一個官職、一項殊榮，殿內便響起一片低低的、壓抑的吸氣聲，或羨慕，或嫉妒，或深思。
這不僅僅是獎賞，更是權力的重新分配，是忠誠的明碼標價，也是對所有人的無聲警告——跟對的人，做對的事，便有潑天富貴；站錯隊，便是萬劫不復。
最後，曹正淳念到了自己的封賞，聲音依舊平穩無波，彷彿在宣讀別人的事情：
“司禮監秉筆太監曹正淳，居中協調，總攬全局，消息縝密，功推第一。進司禮監掌印秉筆太監，總領內廷二十四衙門。賜：蟒衣一件，內帑黃金五十兩，並特旨：許出入禁中各處，不須通報。”
百官震動！
掌印兼秉筆，內廷權柄盡歸一人之手，更有“出入不報”的無上恩寵，曹正淳的地位已然如日中天，成為皇帝之下、真正的內相與無冕之王！
但無人敢有絲毫異議。
昨夜之後，所有人都清醒地認識到——曹正淳，就是陛下手中最鋒利、最無情、也最得信任的那把刀，執刀人對他唯有倚重與賞賜。
封賞完畢，曹正淳並未退回，而是又取出另一卷聖旨，清了清嗓子，再次宣道：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聞：道法自然，玄通造化；丹鼎妙術，可濟蒼生。今有道士張道玄，秉性清虛，道心堅純，深諳黃老玄奧，精通丹道玄妙，曉天地精微，懷濟世之仁心，承朕旨意，於禁中觀星台煉製延壽靈丹……”
聖旨內容與昨日觀星台冊封時基本一緻，但今日在大朝會上正式宣讀，意義截然不同。
昨日是“臨時冊封”，今日是“正式確認”。
昨日是“皇帝個人意願”，今日是“朝廷官方認可”。
昨日是“私下授職”，今日是“昭告天下”。
一字一句，在莊嚴肅穆的大慶殿中回蕩，每一個封號、每一項特權，都如同重鎚敲擊在百官心頭。
“敕封道玄真人為‘大周國師’，賜金冊玉符，永鎮道統。秩超一品，班同親王，入朝不趨、贊拜不名。”
“加號‘護國大法師’尊銜，總理天下道教諸務，兼領釋教典籍勘核之權。”
“賜建‘國師府’於京師，準照清修規製營造，賜宮中行走符節，通籍禁省。”
“賞黃金五千兩，東海明珠十斛、靈璧奇石百方、蜀錦雲錦各若幹，另敕於京郊鼎建‘道玄祖庭’，永蠲其賦，以奉香火。”
“賜‘丹書鐵券’，除謀逆外，餘罪不問。門下嫡傳弟子，賜‘清靜散人’牒，免常役。”
“賜‘九霄環佩玉拂塵’一柄，用彰道範，見之如朕親臨，百官敬禮。”
“特擢為‘天章閣侍詔’，備顧問於祥瑞、祭祀、醫藥、曆法之事。”
“歲給祿米視雙親王，另由太府寺歲支‘丹鼎資用’三千兩，以供玄修。”
張道玄再次出列，走到禦階前，躬身行禮，聲音清越：
“臣，張道玄，謝陛下隆恩，必當竭盡心力，護持國運，以報天恩！”
聲音在大殿中清晰回蕩，帶著一種方外之人的清越，又有著臣子的恭謹。
禮畢，他退回那超然的席位，能感受到身後無數目光變得更加複雜——敬畏更深，探究更濃，或許還有隱藏極深的忌憚。
封賞的環節結束，殿內氣氛卻並未輕鬆。
所有人都知道，賞與罰是一體兩麵，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景和帝緩緩從禦座上再次站起身，這一次，他沒有走到禦階邊緣，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陽光從高窗斜射而入，在他明黃的龍袍和冕旒上跳躍，卻讓他的麵容在珠玉搖曳間顯得有些模糊，唯有那聲音，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昨夜之事，到此為止。”
他頓了頓，彷彿在給這句話增加重量。
“朕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張或年輕或蒼老、或緊張或故作鎮定的麵孔，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深沉的、近乎疲憊的懇切，但這懇切之下，是鋼鐵般的意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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