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群臣振奮之際，一名外地進京述職的廣南東路經略安撫使站了出來。
“王上！王鴻臚且先莫急！”
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臣，廣南東路經略安撫使劉琦有要事稟奏！”
周王沉聲：“劉卿，細細道來。”
“臣奏占城七罪！”劉琦聲音鏗鏘，每說一條，就上前一步，氣勢逼人：
“一罪，占城多年不朝貢，態度傲慢，視我大周如無物！”
“二罪，臣已截獲密信，占城與交趾李朝秘密結盟，約定瓜分我大周嶺南州縣！鐵證如山！”
“三罪，占城與真臘勾結，於南海阻斷我大周海上商路！”
“四罪，占城收留大周叛臣、逃犯、海盜，以之為爪牙，禍亂海疆！”
“五罪，近年占城水師公然縱寇，於南海劫掠我大周商船，奪其貨、殺其人、焚其舟！沿海商民屍骨漂海、哭聲震野！”
“六罪，廣州商船接連被屠，漂屍海上，倖存船主三十七人聯名告狀，血書在此！”劉琦從袖中掏出一卷白布，展開——上麵是用血寫成的聯名狀，觸目驚心。
“七罪，朝廷設市舶司，通萬國、利萬民，今海路斷絕，國課受損，百姓喋血！占城自以為遠隔滄海，便可肆惡欺天！”
“王上！南海血案，樁樁件件，皆有實據！”
寂靜。
然後，炸了。
“豈有此理！”樞密使韓絳第一個拍案而起，“小小占城，安敢如此！”
“海上商路乃我大周命脈，豈容蠻夷阻斷！”戶部尚書錢惟演臉色鐵青。
“殺我子民，劫我商船，此仇不共戴天！”兵部侍郎怒吼。
王煥此刻也麵色肅穆：“劉安撫使所言若屬實……臣此次出使，便不是尋常外交，而是問罪之使！”他依舊沒有放棄捨身的想法。
他轉向周王，單膝跪地：“臣請旨——出使占城，當麵質問其七罪！若其伏罪，則勒令賠償；若其反抗……”
他眼中閃過寒光：“臣願效傅介子，持節斬王！”
傅介子，漢昭帝時使臣，以賞賜為名，誘樓蘭王至帳中，當場斬殺，傳首長安。
這是赤裸裸的戰爭信號。
文官集團中，曾公亮沉吟片刻，出列：“王上，劉安撫使所列七罪，若件件屬實，則占城已犯天條。然遣使問罪，需有萬全準備。臣請——先讓王鴻臚出使，觀其態度。同時，廣南東路、福建路水師整軍備戰，以防不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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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老成謀國之言。
周王眼中，燃起戰意。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禦階前。
“王煥。”
“臣在！”
“朕命你為欽差大使，持節出使占城。當麵質問其七罪，令其交出兇手、賠償損失、開放海路。”
“若其伏罪，則帶回國書和稻種。”
“若其桀驁……”周王聲音轉冷，“你可臨機決斷，效先賢故事。”
“臣，領旨！”王煥重重叩首。
“劉琦。”
“臣在！”
“命廣南東路水師即刻整軍，陳兵邊境。福建水師策應。”
“韓絳。”
“臣在！”
“樞密院三日之內，擬定南下方略。戶部撥銀一百萬兩，充作軍費。”
周王環視群臣，一字一頓：
“這一戰，未必會打。”
“但這一戰，必須準備好打。”
“朕要讓南海諸國明白——”
“大周的天威，不容侵犯！”
“大周的子民，不容欺淩！”
“大周的商路，不容阻斷！”
“退朝！”
殿外，陽光熾烈。
張道玄走出紫宸殿，望著南方天空。
王煥此去，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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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就是“漢使之風”——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不是為了找死，而是為了給國家製造出兵的理由。
有時候，和平是打出來的。
而戰爭的理由，是需要主動創造的。
張道玄深吸一口氣，走向澄心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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