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王煥的使團後，日子過的飛快。
這一日，張道玄在澄心院靜立良久。
南方的戰雲已然密布，王煥此行，是投石問路，更是以身為餌，為大周國運的第一次主動出擊創造契機。
他知道，真正的風暴正在南海醞釀。
但國運之爭，從來不止於沙場。一個王朝的強盛，既需鋒利的劍戟開疆拓土，也需堅實的根基滋養萬民。外禦強敵與內修政事，如同運朝天平的兩端，皆不可偏廢。
他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轉身走向今日即將掛牌的禮部新衙——那裡，是國運另一種根基的開始。
晨光初透，開封城在秋日的薄霧中漸漸蘇醒。禮部衙門外，新掛的牌匾在朝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慈幼局”三個鎏金大字，筆力遒勁，透著莊重。
張道玄站在衙門前，身後是禮部尚書孫甫、戶部尚書錢惟演，以及五名身著嶄新官服的慈佑女史。月白色的官袍在晨光中顯得格外潔凈，淡青色的祥雲紋若隱若現，腰間青色絲絛係著特製腰牌，青紗襆頭下是一張張年輕而肅穆的臉。
“今日起，慈幼局正式掛牌。”張道玄的聲音平靜卻清晰，“你五人授從九品慈佑女史之職，月俸兩貫。”
兩貫。這個數字讓五名女史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這甚至不及宮中普通女官的俸祿。
錢惟演輕咳一聲，補充道：“按國師與戶部、禮部商議，慈佑使另有‘開源’之製。”
張道玄從袖中取出一卷文書，展開：“慈佑使履職，可收受謝禮。然有嚴規：所得謝禮，九成上交慈幼局。”
九成！
李秀英下意識握緊了手。她昨日剛為一官員的後背查驗血脈，收了一百兩黃金的謝儀。若按此規，她隻能留十兩——可即便如此，十兩黃金也抵得上她過去三年的積蓄。
“上交款項，用途分明。”張道玄繼續宣讀，“四成用於慈佑使生活保障——每季常服兩套、官服一套、胭脂水粉、日常飲食；三成用於培養新慈佑使；二成維持慈幼局運轉；一成建立‘慈幼救助金’，救助貧苦產婦。”
孫甫介麵道：“所有謝禮，當場登記，一式三份。慈佑使、慈幼局、戶部各執一份。每月核查，私藏者革職查辦。”
氣氛凝重起來。
張道玄目光掃過五張年輕的臉：“此製看似嚴苛，實為保護。你等收入仍遠高於普通宮女，且有官身保障。更重要的是——建立專業、廉潔、受控的女官體係。”
他頓了頓：“除平民外，官員富戶，查驗血脈，必須答謝；接生難產，也需答謝。不能不給，可自願多給，不得強索。”
當夜，禮部侍郎王懷瑾府邸。
書房內燭火通明，王懷瑾來回踱步，麵色焦慮。柳陳案雖未直接牽連他，但他收過柳家五百兩黃金是事實。這幾日，他夜不能寐，總夢見自己被抄家流放。
更讓他揪心的是，剛滿月的孫兒——那是王家獨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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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慈佑女史到了。”管家低聲稟報。
王懷瑾精神一振：“快請！從後門進，莫讓人看見。”
李秀英一身常服，由管家引至書房。她已不是第一次夜間出診，但每次踏入高官府邸，心中仍難免緊張。
“下官慈佑女史李秀英，見過王侍郎。”
“李女史請坐。”王懷瑾打量眼前女子，二十齣頭，麵容清秀，眼神清澈中帶著醫者的沉穩，“深夜相邀，實有要事。這是老夫孫兒，剛滿月，想請女史……查驗血脈。”
他說得含蓄，但意思明確。
李秀英點頭：“下官明白。按章程，官員查驗血脈需備答謝禮，王侍郎可接受？”
“接受！接受！”王懷瑾連忙從袖中取出一個錦囊，沉甸甸的，“這是一百兩黃金，請女史務必仔細查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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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英接過錦囊，入手沉重。她取出官印——白玉質地，溫潤微光，刻著“慈佑”二字。
“請抱小公子來。”
乳娘抱來嬰兒，睡得正香。
李秀英將官印輕觸嬰兒額頭，官印微亮，淡金色光芒流轉。
王懷瑾屏住呼吸，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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