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王一怔，下意識答道：“自是百姓重要。民為邦本，本固邦寧。隻是……”
他眉頭緊鎖，顯出帝王的慣常權衡，“這些豪強，樹大根深，關聯甚廣，牽一髮而動全身。若處置過激，恐激起大變，反傷國本……”
這幾乎是所有守成之主麵對既得利益集團時的本能反應，妥協、平衡、徐徐圖之。
“王上，您錯了。”張道玄輕輕搖頭，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重鎚，敲在郭漣心頭。
“這些豪強，非但不是國之支柱，實乃附骨之疽。他們隱匿田畝以逃稅賦，兼並土地以壓細民，囤積財富以抗朝廷。他們每一分‘體麵’，都浸透著百姓的血汗；他們每一聲‘抗議’，都在啃噬大周的根基。歷代王朝，何以總逃不過‘其興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輪迴？根源便在於此——帝王總在與這些蛀蟲妥協，總在維護這吸血的舊序，而未曾真正將百姓死活，置於這舊序之上！”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彷彿要看進郭漣的靈魂深處：“王上，您已非尋常帝王。您身負國運，乃運朝之主，掌超凡之力，承天命之責。您無需再向這些蛀蟲低頭，無需再被所謂的‘士紳體麵’縛住手腳！”
“您需要的乃是刮骨療毒，乃是破舊立新！是要用鐵與火，將這大周土地徹底犁過一遍，將一切阻礙新生、壓榨百姓的舊勢力連根拔起！唯有如此，權力才能真正歸於朝廷，歸於陛下您的手中，而非被這些地方豪強架空、分割！”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時空的洞見與力量：
“這次改革的根本目的，從非簡單的權力更疊。是要讓這天下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幼有所育，老有所養！”
“陛下，您需明白，民心方為天命所係！豪強可誅，士族可換，唯百姓安，則天下安，運朝固，陛下之位，方如泰山之穩！”
“如今這些聚眾抗法、私蓄兵甲之徒，非為保其‘祖產’，實乃對抗國法，挑釁天威，圖謀割據！此等頑逆，留之何用？唯有以雷霆之勢，徹底碾碎，方能震懾天下，為新政蕩平道路，為百姓爭得生機！”
郭漣端坐的身軀猛然一震，手中茶盞微微傾斜，幾滴滾燙的茶水濺在手背，他卻渾然未覺。
張道玄這番話，如同九天驚雷，炸響在他固有的帝王心術與認知壁壘之上！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問題，從未將“百姓”與“天命”、“運朝穩固”如此直接而殘酷地聯繫在一起，更從未想過，自己擁有的力量與位格，早已可以跳出與豪強妥協的舊遊戲規則！
妥協？平衡？那是在王朝衰微、帝王庸碌時的無奈之舉！
而他郭漣，是開運朝、聚國運、有望超越凡俗帝王的君主！他的目光，當如國師所言，投向更廣闊的天地，更根本的基石——那便是天下蒼生！
一股前所未有的明悟與豪情，混雜著被點醒的震撼，在郭漣胸中激蕩。他眼中猶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屬於運朝之主的決斷與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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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門後，昭陽公主同樣聽得心神俱震。
她雖不完全明白那些朝堂利害、革命深意，卻能感受到張道玄話語中那股磅礴的力量、那種超越時代的視野，以及……對百姓深切的悲憫。
這與她平日所見溫和清雅、偶爾逗弄她的國師截然不同，卻更讓她心折神馳，仰慕之情，混合著初萌的愛意，深深紮根。
“國師……真乃孤之明鏡！”郭漣深吸一口氣，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目光卻亮得驚人，“孤明白了！徹底明白了！新政之下，順之者昌，逆之者亡！”
當即不再猶豫，看向門口方向：
“著包拯親率大理寺精銳並稅務執法隊全體，配足弓弩甲胄，即夜開赴京畿。首要目標，趙氏莊園。破莊之後，持械反抗者，就地格殺。主犯趙德昌，淩遲處死，懸首示眾。其直係親族，流放三千裡，遇赦不赦。趙氏全部田產、浮財，盡數抄沒。田產即刻清丈，優先分與當地無地、少地之佃農、貧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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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王安石坐鎮中樞，統籌清丈分田、安撫百姓事宜，並徹查與趙、錢等家勾結之地方官吏，無論品階，一經查實，革職拿問，嚴懲不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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