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魏朝會，紫禁城金鑾殿。
香爐裡瑞腦消金獸吐著煙，氣氛卻比往常多了一絲詭異的興奮。
“陛下！臣有本奏！”
禦史台監察禦史吳磊挺直了脊樑，大步跨出班列，那身青色官服被他穿出了幾分“捨生取義”的決絕。他眼角餘光掃過斜前方的戶部侍郎林正道，心中冷笑：林正道，你那好女兒當初害我名聲掃地，今日我便要讓你那貴婿也嘗嘗身敗名裂的滋味！
“昭王趙珩，身為皇子，不思進取，昨日竟在聚賢樓酗酒鬧事，公然辱罵忠勇公嫡子周誠，言辭惡毒，更涉及其故去生母！此舉不僅傷了功臣之心，更有損皇家顏麵！臣請陛下嚴懲，以正朝綱！”
吳磊話音剛落，身後幾個早已對好口風的禦史齊刷刷跪倒：“臣等附議！昭王頑劣，若不嚴懲，恐寒了將士之心！”
龍座上，皇帝趙淵單手撐著額頭，眼皮子都沒擡一下。他手裡正捏著一份昨晚暗衛呈上來的密報，上麵詳詳細細寫著：林倩單手拎鐵樹、指碎酸枝木、以及趙珩那九十度大彎腰的慫樣。
“首輔怎麼看？”皇帝聲音淡淡的。
首輔盧長青像尊石佛，眼觀鼻鼻觀心，半晌才蹦出四個字：“全憑聖裁。”
一旁的戶部尚書嚴鬆年卻坐不住了，他撫須一笑，眼中精光亂竄，心裡正撥拉著算盤：待會兒隻要火引到“家教”上，就把林正道這戶部侍郎也捎帶腳拉下水，順便騰個位置給自己人。
林正道額頭上冷汗“唰”地就下來了。昨兒他確實去了，結果卻被趙珩那逆子給攆了出來，還差點被林倩那逆女氣得背過氣去。他捏著官服袖子，心裡瘋狂盤算：待會兒若是火燒過來，得趕緊把“教女無方”的罪名往趙珩那“酗酒誤事”上引，死貧道不如死道友，反正聖上不可能真捨得對寶貝兒子罰多重，保住烏紗帽要緊！
雍王趙瑾眉頭擰成了死結，心中暗嘆：老二這棋走得太急，也太狠了。老三平日裡雖然混賬，但向來不參與奪嫡，老二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而此時的睿王趙玨，正端著一副“憂國憂民”的長兄模樣，眼神隱晦地與吳磊交換了一個信號。鬧吧，鬧得越大越好，等退了朝，他再去父皇麵前給老三“求求情”，那“兄友弟恭”的名聲可就穩了。
“忠勇公，”趙淵終於開了口，視線落在武將首位的周震身上，“吳禦史說，朕的那個混賬兒子，罵了你的寶貝疙瘩？可有此事？”
殿內瞬間安靜得連針掉地上都能聽見。吳磊挺直了背，心中狂喜：周震外號“周瘋子”，最是護短。隻要他一點頭，趙珩這回不死也得脫層皮！
周震慢騰騰地站了出來，像看傻子一樣掃了吳磊一眼，隨後對著上方抱拳行禮。
“回陛下，確有此事。”
吳磊嘴角剛要勾起，卻聽周震話鋒一轉，聲音洪亮得震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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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昭王殿下知錯能改，實乃大魏之幸！昨日事情發生不久，殿下已親登府門，言辭懇切，痛哭流涕地向犬子賠罪。那態度，嘖嘖，老臣看著都心疼！”周震頓了頓，老臉笑得像朵褶皺的菊花，“尤其是昭王妃林氏，深明大義，管教有方！她親自督促殿下賠禮，甚至為了替殿下補過，還單手……咳，還給臣送了兩盆極好的鐵樹。臣與殿下已然杯酒釋嫌，吳禦史這番陳年舊賬，翻得倒真是時候。”
“嘶——”
大殿內響起一陣整齊的抽冷氣聲。
林正道的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昨兒那倆貨竟然去道歉了？是在我去之前還是之後？忠勇公竟然說我女兒管教有方？
嚴鬆年捋鬍子的手一抖，差點沒把鬍鬚拽斷。吳磊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像隻被掐住脖子的鴨子。說好的“周瘋子”當眾咆哮禦前呢？怎麼變成了“家教典型”報告會？
“哦？”趙淵“驚訝”地挑了挑眉，放下撐著額頭的手，“竟然還有這等事？朕那混賬兒子，竟捨得下臉皮去道歉？”
“陛下，老臣句句屬實！”周震越說越起勁，“甚至因為昭王妃教導得太好，犬子周誠深受觸動，昨日回去就發誓要閉門苦讀兵法，繼承祖業了。這昭王妃，真乃巾幗不讓鬚眉，不僅力氣……咳，福氣大，這份家教，實乃京城典範啊！”
趙淵憋著笑，目光掃過下方臉色鐵青的趙玨和麵如死灰的吳磊，心裡給林倩記了一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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