戶部衙門的大門口，兩尊石獅子被雪蓋了半邊臉，看著怪可憐的。
趙珩從馬車裡鑽出來，腳剛踩實地，又縮了回去。他伸手理了理頭上的玉冠，又拽了拽大氅的領子，確認自己看起來像個來砸場子的王爺，而不是被媳婦趕出來查案的受氣包，這才深吸一口氣，邁過了門檻。
阿福跟在後麵，小聲嘀咕：“殿下，咱要不先遞個帖子？嚴尚書這會兒說不定正忙……"
“忙？”趙珩哼了一聲，步子邁得更大，“本王親自來，那是給他麵子。讓他忙，本王看他能忙到什麼時候。”
話雖這麼說，他心裡其實有點打鼓，畢竟平日他是囂張跋扈了“億”點點，但從不理會朝政，連朝會都不參加，那些朝廷官員對他也是敬而遠之，這還是他第一次踏進戶部的門。
嚴鬆年的值房在衙門深處，一路走過去，官員們見了昭王都躲得遠遠的，眼神裡帶著點看好戲的意思。趙珩裝作沒看見，心裡把這群人的名字都記了一遍，打算回頭把這些人家裡的子弟都揍一遍。
到了門口，門吏剛要通報，趙珩直接推門進去了。
屋裡暖烘烘的，地龍燒得比王府還旺。嚴鬆年正坐在案前寫東西，見了他，立馬站起身，臉上堆起那種標準的官場笑，眼角的皺紋都透著股子和氣。
“哎呀，昭王殿下怎麼來了？”嚴鬆年放下筆，親自繞出來迎，“快請坐，來人，上茶，用那罐雨前龍井。”
趙珩沒坐，大馬金刀地往主位上一站，手按在腰間的玉佩上——那是林倩沒搜走的少數幾件飾品之一，用來撐場麵的。
“嚴尚書好雅興。”趙珩眼皮一擡，“本王聽說，戶部最近查賬查得挺熱鬧？”
嚴鬆年緩緩坐下，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動作慢條斯理：“殿下說笑了。不過是例行核查，林侍郎那邊有些賬目對不上，臣也是按律辦事。”
“按律辦事？”趙珩冷笑一聲，走到案前，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本王看你是想把本王嶽父的烏紗帽摘下來吧。”
嚴鬆年手穩得很，茶盞裡的水都沒晃一下：“殿下慎言。林侍郎是您的嶽父，也是朝廷的命官。若是清白，查清楚了自然還他公道。若是……"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那臣也不能包庇啊。”
話說得滴水不漏，挑不出半點錯。
趙珩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這要是林倩在這兒，估計桌子已經掀了。可他不行，他是來查案的，不是來砸場子的。
“賬本呢？”趙珩伸出手，“本王要看看。”
嚴鬆年愣了一下，隨即笑道：“殿下要看？這……戶部賬冊繁多，涉及機密。殿下若要查看，需得有陛下手諭。”
“本王就是手諭！”趙珩猛地一拍桌子。
“啪”的一聲，震得茶盞裡的水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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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鬆年眼皮都沒跳一下，隻是輕輕嘆了口氣：“殿下息怒。規矩就是規矩。若是誰都能來查賬，戶部還要不要辦公了？”
“嚴鬆年！”趙珩站起身，居高臨下盯著他，“本王告訴你，林倩現在是我昭王妃。林正道要是出了事，就是打本王的臉。你動他就是動本王！這京城裡，還沒人敢不給我麵子！”
這話耍賴居多，邏輯全無。可架不住趙珩身份尊貴，又是皇帝最寵愛的幼子。
嚴鬆年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隨即又掩在皺紋裡。他早就料到趙珩會來，不過是隻沒長大的雛鳥，撲騰兩下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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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言重了。”嚴鬆年緩緩起身，揮了揮手，“既然殿下非要查看，那就給殿下過目。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若是查不出什麼，殿下可別擾了戶部的清凈。”
太順利了。
趙珩心裡咯噔一下。
自己不過嚇唬兩句，嚴鬆年這老狐狸就這麼乾脆的妥協了？要麼是老林真貪了，這案子是真沒問題，要麼就是坑挖得太深，不怕人看。
幾個戶部屬官搬來幾大箱賬冊，堆在案幾上，像座小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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