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尚書，”趙珩盯著他，“本王不懂賬，但本王懂道理。這賬做得是不是太完美了？”
嚴鬆年垂下眼簾，語氣依舊恭敬：“臣做事，向來追求嚴謹。若是哪裡有疏漏，歡迎殿下指正。隻是這戶部事務繁雜，殿下若是想查，恐怕得請專業的賬房先生來。”
這是在趕人了。
趙珩心裡憋著一股火。他想拍桌子，想罵人，想把這堆紙燒了。可他知道，燒了賬本，林正道就更說不清了。林倩還在王府等著，她信她爹不貪，她信他能查清楚。
“行。”趙珩忽的站起身，動作有點粗魯，“本王帶回去慢慢看。要是讓本王找出一點毛病，嚴尚書，你這戶部的大門，以後本王天天來堵。”
“臣隨時恭候。”嚴鬆年躬身行禮，絲毫不惱，“隻是臣得提醒殿下，這些賬冊雖然隻是謄抄的副本，但其中內容涉及朝廷機密，您若要拿回府，臣不敢攔，但卻需如實稟報陛下。”
“本王還怕你向父皇告狀不成？”趙珩冷哼一聲，轉身往外走，步子邁得急。
阿福示意王府侍衛擡起那幾箱賬本，趕緊跟上，小聲問：“殿下，真能看出毛病？”
“看不出來。”趙珩實話實說，聲音壓得很低，“這老狐狸把路都堵死了。”
“那咋辦？”
“先拿回去。”趙珩跳上馬車，“林倩腦子好使，她說不定能看出點什麼。再說了，就算賬沒問題，這態度也有問題。”
“殿下，”阿福遞過暖手爐，“咱回府？”
“回。”趙珩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順便去聚賢樓打包兩隻燒鵝。”
阿福一愣：“咱不是查案嗎？買燒鵝幹嘛？”
“林倩讓我別打架，我聽話了。”趙珩嘴角扯了扯，“但她沒說不能買吃的。要是查不出東西，好歹得帶點好吃的回去堵她的嘴。不然就算拿這些賬本回去交差，我也得挨揍。”
馬車軲轆軲轆地滾過雪地。趙珩腦海裡浮現出林倩剛才的眼神，平靜，沉甸甸的，像是在託付什麼重要的東西。她明明可以直接去戶部砸場子，卻選擇信他，讓他來周旋。
這感覺有點奇怪。以前隻覺得這女人力氣大，脾氣爆，是個麻煩。現在突然覺得，這麻煩要是甩了，心裡還真有點空落落的。
“林正道……"趙珩喃喃自語，“你要是真貪了，本王就算為了林倩，也得把你撈出來。要是沒貪……"
他頓了頓，眼神冷了下來。
“要是沒貪，敢這麼欺負本王的人，嚴鬆年這戶部尚書，也別想坐穩了。”
……
戶部大堂內。
嚴鬆年看著趙珩離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大人，真讓他拿走？”一名屬官有些擔心，“這可是……"
“拿走吧。”嚴鬆年轉身往回走，袖袍甩出一道弧線，“反正他拿的不過是謄抄的副本。再說昭王畢竟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我們也不好得罪，回頭將事情上報陛下，讓陛下定奪就是了。”
幾名戶部屬官麵麵相覷，隻能告退離開。
嚴鬆年坐回椅子裡，看著窗外風雪呼嘯，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
養心殿的地龍燒得正旺，窗棱上的冰花化了又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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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淵手裡捏著嚴鬆年的奏疏，指尖在禦案上敲得噠噠響。奏疏上的字寫得工整，說的是昭王強行取走戶部賬冊副本之事。
他眼皮耷拉著，心裡卻在算另一筆賬。
嚴鬆年是老二的人，這點朝野上下都知道。原本趙淵讓林正道製衡嚴鬆年，是敲打嚴鬆年，讓他和睿王別不要太過分，國庫銀子不是他們的私庫。
哪怕現在林正道被嚴鬆年整下台，其實趙淵也是無所謂。隻要他想，無論是明升暗貶，還是隨便讓禦史台的哪個愣頭青拿到“嚴鬆年貪汙腐敗”的證據，參上一本，都是解決的辦法。
可老三今天去戶部鬧了一出。想到嚴鬆年是支持老二的。
趙淵又聯想到了老二近來讓他不喜的做法。
加上老二和嚴鬆年他們明知道林正道是他派到戶部敲打他們的人，還搞了現在這一出，將戶部錢糧視為禁臠。
趙淵突然又不怎麼願意讓嚴鬆年繼續待在戶部尚書的位置了。
趙淵把奏疏往案上一丟，身子往後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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