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惹禍是表象。”太後放下茶盞，“瑾兒這孩子，表麵看著循規蹈矩，把規矩當成了命。可他哪裡是這樣的人，最是有城府，但做事又從不讓人反感。這權謀手段，肖你啊！”
趙淵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玨兒太聰明了。”太後接著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家常，“他母妃把他教得太滿了。須知人滿則溢，月滿則虧。若是野心小些還好，偏偏要競爭太子之位，他近來的表現我也聽說了，這般下去，如何能有好下場？”
趙淵沒說話，隻是默默喝茶。
“至於珩兒……"太後嘆了口氣，“這孩子明明很聰慧，卻和他叔叔一般，最是懂得躲懶享受，不過富貴一生也沒什麼不好。”
趙淵放下茶盞，瓷底碰著桌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母後的意思是，老二不能留？”
“不是不能留，是不能太順。”太後擡眼，目光深邃，“鷸蚌相爭漁翁得利，但假如漁翁遲遲不下場，不知鷸、蚌誰贏，又或會是兩敗俱傷，被哪個第三者得了利呢？”
趙淵心頭一震，是啊，不立太子是順了他的意，不至父子相爭。但也讓朝局動蕩不休，朝臣為了擁立之功紛紛下注站位。當決出勝負時，怕是朝堂不少人要被清洗，這不利於大魏的統治。
“雍王素來穩重，睿王向來聰明，卻不知他們最近表現怎麼樣？”太後反問。
一句話，點醒了夢中人。
趙淵豁然開朗。
自己這是當局者迷了。
老大不爭為爭，位置一直擺得很正，而且權謀手段也不差，如果成為太子，想來不會出現父子相爭的局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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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二從小就聰慧，之前的表現也不錯，但他這一路太順了，順到一朝得意便張狂，剛在和老大的競爭中佔據上風，就又轉頭打壓爭位可能極低的老三，野心不小，卻行事毫無章法。
壓一壓他，如果受不住，說明不適合成為自己的繼任者，還是早早安排去處的好，免得老大上位後容不下他；如果頂住了，說明他還有潛力可挖，可以讓他和老大再比較一下。
至於老三……雖近來表現沒那麼荒唐了，卻沒有爭位的野心，沒必要強行提拔他。
“謝母後指點。”趙淵站起身，深深一揖。
太後擺擺手：“去吧，別把家裡弄得太冷清了。老三那媳婦挺有意思，別讓人欺負了去。”
趙淵笑著應下，轉身出了慈寧宮。
風雪依舊，可他心裡的霧散了。
回到養心殿，趙淵沒坐龍椅，而是在殿裡踱了兩圈。
“大伴。”
“奴才在。”
“照著嚴鬆年的字跡，弄一份和林正道貪汙之事有關的、“真實”的賬本。”趙淵語速不快，卻字字清晰，“放進嚴府的密室裡。再將密室地圖送一份到昭王府上。”
王公公眼皮一跳，“陛下，您這是……"
“記住，不要讓昭王知道是誰送的。”趙淵負手而立，望著窗外的雪景，忽然哈哈大笑，“既然老三難得參與到朝政來，那就看看老三有沒有本事把賬本拿到手，解決林正道這件事吧。”
笑聲在殿裡回蕩，帶著幾分頑童般的狡黠。
“就讓‘天意’決定朕下一步怎麼走！”
自己能隨意放賬本進嚴府密室，是因為自己早早安排有密探在嚴府。
老三就算有地圖，也很難潛入拿到賬本，如果這都能讓老三拿到手，那就壓一壓老二，看老二能不能在逆境中振作；
如果老三確實沒辦法，甚至驚動了嚴府，老二和嚴鬆年看到密室裡多出來的賬本，自然知道這是朕的敲打，聰明的話自然會知道今後做事要收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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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時觀察下老二的表現有沒有改善，再決定老二的去留。
王公公愣了愣，隨即低頭領命：“奴才遵旨。”
趙淵坐回龍椅，拿起筆在嚴鬆年的奏疏上批了個“閱”。
……
昭王府暖閣裡的燭淚堆成了小山，窗紙透出灰白的光。
林倩捏著賬冊最後一頁，指尖泛白。
趙珩趴在桌角，臉頰被書頁硌出一道紅印，嘴角還掛著點幹了的口水。阿福縮在門邊，眼皮打架，腦袋一點一點的，像隻打瞌睡的鵪鶉。
小桃捧著托盤站在林倩身後，托盤裡的參湯早就涼透了，表麵結了一層薄薄的油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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