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昭王親自去戶部搬回來的。”
“嚴鬆年是誰？戶部尚書，千年的老狐狸！”
陸崇禮身子前傾，目光陡然銳利，“戶部被他經營得水潑不進，你覺得昭王憑什麼從戶部把這些賬冊副本拿回府？”
陸文彬咽了咽口水，“昭王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嚴鬆年自然不敢得罪……"
聲音越說越小，因為他看見老爹搖了搖頭。
“看來平日還是讓你太安逸了，一點危機敏感性都沒有。”
陸崇禮恨鐵不成鋼地嘆了口氣，掰開揉碎了講解，“我就直說了吧，這就是嚴鬆年設的一個套！”
“套？”
陸文彬瞪大眼睛，“嚴鬆年敢給三哥兒……昭王下套？”
“你也說了，昭王是陛下最寵愛的皇子。給昭王下套有什麼意義？”
“這套不是給昭王設的，是給幫昭王查賬的賬房設的。”
“這些賬冊明麵上來說，都是戶部核查出來的涉及林正道貪汙腐敗的證據。”
陸崇禮指尖在扶手上點了點，“這天底下那麼多賬房先生，嚴鬆年就不怕昭王殿下真查出來些什麼？”
“他不怕？”
“他不怕，因為這些賬冊所寫同時也是戶部的機密！所以昭王前腳剛走出戶部，嚴鬆年就上了奏疏說明此事，將之後的責任撇清。”
陸崇禮語氣加重，“昭王府的賬房是內務府出來的，忠心可靠，自然可以查賬。但昭王府的賬目沒那麼複雜，賬房水平自然也不會太高，肯定查不出問題來，昭王隻能請府外的賬房幫忙。”
“隻要昭王敢請府外的賬房核查賬冊，一旦賬冊內容洩露，他嚴鬆年就敢以洩露朝廷機密的罪名抓人！”
“昭王是聖上愛子，自然是會從輕發落，但其他人呢？如果我們陸府的賬房先生進了昭王府，嚴鬆年就能藉此攀咬到我身上來——陸府的賬房先生，洩露戶部機密賬冊的內容。你說，這是為父授意的，還是那賬房自作主張的？”
陸文彬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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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隻顧著兄弟義氣，完全沒往這層想。
“這有什麼，挑個嘴嚴的賬房就是了。”
陸文彬還想掙紮一下。
“愚不可及！我說的還不夠直白嗎？”
陸崇禮瞪了他一眼，“昭王府的賬冊隻是謄抄的副本，原本還在戶部存著呢！”
“兒子當然知道……嗯？副本，原本……”陸文彬琢磨過來，倒吸一口涼氣，“父親你的意思是……嚴鬆年會自己洩露賬冊內容？”
“沒錯，這就是個陷阱。”
陸崇禮靠回椅背，神色恢復平靜，“隻要昭王想為林侍郎脫罪，他就必須找出這些賬冊的漏洞，畢竟人證被戶部’保護‘起來了，很難改口供。但戶部本就有著頂尖的賬房，戶部出來的賬冊，昭王府自身哪能查得清楚？隻能向外求助，但誰要是真幫忙了……不死也得脫層皮。”
書房裡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幾聲鳥鳴，更顯屋內沉寂。
陸文彬聽得滿頭大汗，他從沒想過，朝爭竟能如此詭譎複雜。
原來那一箱箱搬回來的賬冊，不是證據，是魚餌。
“那兒子現在應該怎麼辦？”
陸文彬聲音有些發乾，之前的理直氣壯蕩然無存。
陸崇禮看著他，目光柔和了幾分。
“你要不想再參與其中，這幾日就乖乖待在府中，權當今日什麼都沒聽過。”
頓了頓，陸崇禮又道，“你要想踐行你的‘義’，就趕緊去昭王府，和昭王說清楚，別請來了賬房，卻最後害了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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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之所在，雖千萬人吾往矣！”陸文彬閉目剖析內心，片刻後猛地睜眼，堅定說道。
“還不快去！”
陸崇禮重新拿起筆，蘸了蘸墨，“記得，別說是我教的，就說是你自己琢磨出來的。我一生尊‘禮’、光明磊落，可捉摸不透這些鬼蜮伎倆。”
“得嘞！”
陸文彬咧嘴一笑，轉身就往門外跑，“爹，您放心，兒子肯定把這事辦妥！”
“回來！”
陸崇禮突然喊了一聲。
陸文彬腳下一剎，回頭：“爹，還有啥吩咐？”
“把背挺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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