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順著牆根溜出臭水巷，抄偏僻小路往昭王府走。一路上趙珩走兩步就扯一下自己的衣服，總覺得那股爛菜葉子味兒還黏在身上，連頭髮絲裡都透著股餿味兒。好不容易溜回王府後門，小桃早就舉著燈籠等在那兒了，一看見三人的樣子，臉瞬間白了。
“小姐！王爺！你們這是……”小桃趕緊迎上來，聞見趙珩身上那股味兒，下意識退了半步，又趕緊遞上帕子，“快進去吧，熱水都燒好了，就等你們回來呢。”
趙珩一聽見“熱水”兩個字，眼睛瞬間亮了，三步並作兩步就往浴室跑，連跟林倩嗆聲都忘了。他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受過這罪，臭水巷的味兒簡直比宮裡的泔水桶還難聞，剛才走在路上，他都覺得連自己呼出的氣都是餿的。
王府的浴室燒得暖洋洋的，熱氣氤氳，浴桶裡撒滿了驅寒的薑塊和檀香。趙珩脫了衣服跳進水裡，被熱水一泡，差點舒服得呻吟出來，下一秒想起身上的味兒，立刻撈過旁邊的澡豆，往身上使勁搓。
胳膊搓紅了就搓腿，腿搓紅了就搓脖子，連耳後根都搓了三遍，就差把皮搓下來一層。搓著搓著他突然想起剛才在密道裡林倩碰他手腕的觸感，耳朵尖又紅了，趕緊往臉上潑了兩捧水，嘴裡嘀嘀咕咕：“搓乾淨點，省得她嫌我臟。”
等他搓得渾身皮膚都泛著粉紅，快把三層皮都搓掉了，才磨磨蹭蹭地從浴室出來。換了身月白的常服，頭髮還濕漉漉的，一推門就看見林倩坐在外間的暖閣裡，正拿著帕子擦頭髮，身上穿了件淡藍色的襦裙，比平時穿王妃禮服的時候順眼多了。
林倩擡頭瞥了他一眼，見他整張臉都泛著不正常的紅，連露在外麵的脖子都紅了一大片，忍不住挑眉：“你洗澡用開水燙的？搓這麼狠？”
“還不是那鬼地方的味兒！”趙珩撇了撇嘴，走過去坐在她對麵的軟榻上，伸手撈過旁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喝了一口才緩過來，“我現在摸自己胳膊都覺得澀，肯定搓掉一層皮。”
小桃端著兩碗薑湯進來，剛好聽見這話，忍不住想笑，趕緊把薑湯放下就退了出去。阿福也跟在後麵進來，手裡捧著那盒賬冊，恭恭敬敬地放在桌子上。
暖閣裡燒著地龍，暖烘烘的，薑湯的熱氣混著檀香的味道，終於把身上那股子爛菜葉子味兒徹底衝散了。
趙珩捧著薑湯喝了兩大口，伸手戳了戳那紫檀木盒子，眼睛亮得很：“你說咱們明天什麼時候進宮合適？我估摸著父皇早朝後肯定在禦書房，到時候咱們直接把這賬冊往他麵前一擺，看嚴鬆年那老狐狸還怎麼蹦躂！還有老二，這次他可跑不了了，這次非得扒了他的睿王服不可！”
他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見嚴鬆年和趙玨跪在地上請罪的樣子，連薑湯都喝得有滋有味。可等了半天，也沒聽見林倩搭話，擡頭一看，她正皺著眉翻賬冊，臉色不太好看。
“怎麼了？賬冊有問題？”趙珩趕緊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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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賬冊沒問題。”林倩把賬冊合上，擡眼看他，“我隻是覺得，咱們不能私下把賬冊給父皇。”
“啊？”趙珩愣了，“為什麼啊？父皇看完直接下旨抓人，多省事，省得夜長夢多。”
“省事是省事，但有用嗎？”林倩指尖敲了敲桌麵，聲音冷靜，“這賬冊裡不光有嚴鬆年貪墨的記錄，還有他和睿王私下往來的證據，牽扯到皇子，父皇大概率會覺得是皇室家醜，不願意聲張。到時候他私底下把嚴鬆年辦了，把睿王禁足，外人根本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那又怎麼樣？反正他們都受懲罰了，嶽父的冤屈也能洗清啊。”趙珩還是沒轉過彎來。
“洗清？怎麼洗清？”林倩瞥了他一眼，“到時候父皇隨便找個由頭懲罰他們，比如‘辦事不力’、‘管束下屬不嚴’，外人誰知道是因為貪腐構陷？嚴鬆年和睿王要是安分下來也就罷了，要是繼續往我們身上潑髒水，隨便說兩句你在父皇麵前進讒言，故意構陷他們，你覺得外人信不信？”
她頓了頓，繼續說：“你是父皇最寵愛的皇子，平時囂張慣了，旁人本來就覺得你仗著寵愛胡作非為。”
“到時候嚴鬆年和睿王他們再散播點謠言，說我爹的貪腐罪名是真的，隻是你動用關係幫他脫了罪，說你因為我爹之事想父皇進讒言，報復他們……那我爹這輩子都得背著個貪官的名聲，昭王府的名聲也得更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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