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更天的紫禁城還浸在濃黑的霜色裡,養心殿的地龍卻燒得暖意融融。趙淵披著件石青色的常服,坐在龍案後麵翻看著昨夜剛送上來的北方邊關急報,指節在“敕勒遣使求親”幾個字上輕輕敲了敲,眉頭微蹙。
殿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王公公弓著腰推門進來,手裡還捧著個暖爐,動作輕得像片雪花,生怕擾了皇帝的思緒。
“回來了?”趙淵頭也沒擡,目光仍落在奏疏上,“說說吧,老三他們昨晚折騰得怎麼樣?有沒有闖禍?”
王公公趕緊把暖爐放在龍案邊,躬身回道:“回陛下,昭王爺和王妃娘娘一切順利,已經平安回府了,半點岔子都沒出。”
“奴才安排的四個暗衛,兩個跟著王爺王妃去了臭水巷,另外兩個在嚴府潛伏的密探的幫助下進了密室,不管是密道裡還是密室外,都有人盯著,真要是有危險,隨時能出手相幫。”
“哦?”趙淵這才擡起頭,臉上露出點饒有興緻的神色,“那你給朕仔細說說,昨晚都有發生什麼趣事了?老三平日裡連走夜路都要讓阿福在前麵打燈籠,這次居然敢鑽密道?”
王公公臉上頓時露出點哭笑不得的神色,躬身回道:“陛下您是沒見著當時的場麵,奴才剛聽暗衛回稟的時候,差點沒忍住笑。王爺和王妃剛進臭水巷的時候,王爺就被那股爛菜葉子味兒熏得差點吐出來,走兩步就抱怨一次,後來又被一隻老鼠嚇得直接摔進了雪堆裡。”
“噗——”趙淵剛端起的熱茶差點噴出來,手裡的茶盞重重往桌上一放,笑得肩膀都抖了,“這個混賬東西!朕還當他長進了,敢去夜探嚴府了,合著還是這麼沒出息?一隻老鼠就把他嚇成這樣?朕的臉都要被他丟盡了!”
王公公也跟著笑,連忙遞上帕子:“陛下息怒,王爺畢竟從小嬌生慣養的,哪去過那種地方啊,怕老鼠這些活物也正常。再說王爺後來還主動走在王妃前麵探路呢。”
“哦,那看來還是長進了不少的,都知道護著媳婦了。”趙淵嗤了一聲,卻沒真生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壓下笑意。
“繼續說,後來呢?他們是怎麼挪開臭水巷的密道出口的巨石的?朕記得那石頭少說也有兩千斤,當年蕭家修密道的時候,特意設了機關,隻能從密道內打開,他們總不能把石頭砸開吧?那動靜不得把整個嚴府的護院都引來?”
說到這個,王公公臉上的笑意也收了點,露出實打實的震驚神色,躬身道:“陛下,說出來您可能都不信,那塊石頭,是王妃一個人挪開的。”
趙淵的眉頭瞬間挑了起來:“哦?朕知道她力氣大,當初禦花園家宴上,她一指頭就把老三彈飛了三丈遠,朕當時還說,這姑娘看著弱不禁風,實則是個天生的武將料子。但那可是兩千斤的石頭,她是怎麼一個人挪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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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衛回稟說,王妃當時就跟拉自家房門似的,扣著石頭縫輕輕一拽,就把石頭挪到旁邊去了,落地的時候連點聲響都沒有。”王公公的語氣裡還帶著點沒緩過來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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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淵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手指在龍案上敲了敲,語氣裡滿是讚賞:“好!好啊!朕當初果然沒看錯人,這林倩,簡直是天賜的寶貝!別說老三了,就是朕宮裡的那些禦林軍,也找不出一個有這等力氣的。可惜是個姑娘家,不然領兵打仗都綽綽有餘。”
他頓了頓,又想起什麼似的,皺了皺眉:“對了,朕讓你安排人把偽造的賬冊放進嚴鬆年的密室,辦得怎麼樣?沒露痕跡吧?別讓那兩個小的看出破綻,以為是朕故意安排的。”
提到這個,王公公臉上又露出點尷尬的神色,躬身道:“陛下,這事說起來也巧,本來奴才是讓暗衛把賬冊從盒子裡拿出來,混進嚴鬆年平日裡常用的那些賬冊堆裡的,這樣看著也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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