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年的利物浦-都柏林套利模型。那時候他用的是數字：移民到達人數，滯後三周，債券價格上漲。他不知道這些人的臉。<\/p>
現在他看見了。<\/p>
有一個女人，抱著嬰兒，站在人群外麵。她不走，四處看，好像在等人。嬰兒在哭，她低頭哄，抬頭繼續看。<\/p>
塞繆爾走過去。<\/p>
塞繆爾：等人？<\/p>
女人看著他，沒說話。她的眼睛很深，很黑，有東西在轉。<\/p>
塞繆爾從口袋裡掏出一塊麵包——早上出門時帶的，沒吃。他遞給她。<\/p>
女人接過去，愣了一下，掰了一半給嬰兒，自己吃另一半。她吃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他。<\/p>
塞繆爾：叫什麼？<\/p>
女人：凱瑟琳。凱瑟琳·麥考密克。<\/p>
塞繆爾在筆記本上寫下這個名字。他不知道二十年後，這個名字會和他的一張查表綁在一起，改變三千戶家庭的儲蓄行為。<\/p>
他隻知道，現在這個女人餓了，嬰兒在哭，麵包吃完了。<\/p>
莫蘭走過來。<\/p>
莫蘭：走吧。還有船。<\/p>
塞繆爾看了那女人一眼，轉身走。<\/p>
走了幾步，他回頭。女人還站在原處，看著他。<\/p>
1879年8月17日。<\/p>
塞繆爾回寄宿屋的路上，又經過科恩公寓樓。羅斯·科恩站在門口，這次沒穿圍裙，穿一件深藍的裙子，舊但乾淨。<\/p>
羅斯：先生，您還記著數？<\/p>
塞繆爾停住：是。<\/p>
羅斯：記到什麼時候？<\/p>
塞繆爾：布思先生說，先記三個月。<\/p>
羅斯：三個月能記出什麼？<\/p>
塞繆爾：不知道。但有人需要知道。<\/p>
羅斯笑了一下。還是那種不是開心的笑。<\/p>
羅斯：您記的那個工頭，托馬斯·莫蘭。他爹1866年死在碼頭。<\/p>
塞繆爾：我知道。<\/p>
羅斯：他表弟住他姨家，十七歲，叫約翰。我見過，瘦，不愛說話。<\/p>
塞繆爾看著她。<\/p>
羅斯：您記他的名字嗎？<\/p>
塞繆爾沉默。<\/p>
羅斯：您不記。您記房租，記人口，記周薪。您不記名字。名字跟回歸係數沒關係。<\/p>
塞繆爾：……你怎麼知道回歸係數？<\/p>
羅斯：我爹活著的時候，想讓我學統計。他說，以後女人得會算賬才能活。他給我買過一本書，凱特萊的《社會物理學》。我看了三頁，沒看懂。<\/p>
塞繆爾愣了一下。<\/p>
羅斯：但我看懂了一件事：您來東區，不是來記我們的。您是來記那些能被算成數字的東西。名字算不進去，所以您不記。<\/p>
她轉身走進樓裡。門關上了。<\/p>
塞繆爾站在門口，很久。<\/p>
1879年9月1日。<\/p>
塞繆爾在碼頭遇到一個年輕工人。十七八歲，瘦，不愛說話，站在莫蘭身後三英尺。<\/p>
莫蘭說：這是我表弟，約翰。他幫我記工時。<\/p>
塞繆爾看著他。約翰低著頭，不看人。<\/p>
塞繆爾：你多大了？<\/p>
約翰：十七。<\/p>
塞繆爾：識字嗎？<\/p>
約翰搖頭。<\/p>
塞繆爾從口袋裡掏出鉛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個數字：47。<\/p>
塞繆爾：這個念什麼？<\/p>
約翰看了很久：四……七？<\/p>
塞繆爾：四十七。你姨父1866年死了，碼頭公司賠了四十七英鎊。這個數字你要記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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