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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0年1月18日，上午十一點二十分。<\/p>
他站在巴林銀行門口，看了一會兒街對麵的報童在喊：愛爾蘭饑荒！最新消息！四千人準備移民！<\/p>
他走過去，買了一份報紙。<\/p>
頭版：愛爾蘭西部農業全麵歉收。預計未來三個月將有超過四千人離開康諾特省，前往英格蘭和美國。<\/p>
他讀完了。把報紙疊好，放進公文包。<\/p>
往公寓走。<\/p>
走了幾步，停下來。<\/p>
從口袋裡掏出那支兩便士的鉛筆。筆杆還是光光的。他還沒用過。<\/p>
他握著它，站了一會兒。<\/p>
然後繼續走。<\/p>
他不知道這支鉛筆會在1888年莫蘭對峙那天，從口袋裡掉出來，被莫蘭看見。<\/p>
他不知道莫蘭看見這支筆的時候，會沉默七秒，然後說：您還留著。<\/p>
他不知道他會說：嗯。沒舍得用。<\/p>
他不知道莫蘭會說：用吧。不用就不知道好不好寫。<\/p>
他不知道那會是1888年4月12日。霧。<\/p>
他隻知道現在。<\/p>
1880年1月18日，中午。<\/p>
他回到肯辛頓寓所。進門。把報紙放在桌上。把公文包放在椅子上。把便簽拿出來，放在報紙旁邊。<\/p>
他坐下來，看著這三樣東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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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紙：愛爾蘭饑荒，四千人準備移民。<\/p>
便簽：托馬斯·奧布萊恩，都柏林港務局。<\/p>
鉛筆：兩便士，光光的，莫蘭送的。<\/p>
他看了一會兒。<\/p>
站起來，走到書桌前。打開左邊第三個抽屜。<\/p>
抽屜裡有一封信。母親的遺信。黑色不是顏色，是別人的目光。<\/p>
他把便簽放進去。和母親的遺信並排。<\/p>
關上了。<\/p>
1880年1月18日，下午三點。<\/p>
他開始寫信。<\/p>
給托馬斯·奧布萊恩先生，都柏林港務局統計處處長。<\/p>
信寫了兩頁。第一頁：自我介紹，巴林先生的引薦，請求提供過去三年愛爾蘭主要港口出港人數月度統計。<\/p>
第二頁：為什麼需要這些數據。他寫：<\/p>
奧布萊恩先生：<\/p>
我要研究的是人口流動與債券價格之間的滯後關係。<\/p>
簡單說：當愛爾蘭農業歉收時，離開愛爾蘭的人增加。這些人到達英格蘭港口後，碼頭勞動力供給增加，貨物周轉加速，港口收入上升——最終反映在港務債券價格上。<\/p>
這個過程需要3—6周。<\/p>
如果我能提前知道離開愛爾蘭的人數，我就能提前知道債券價格變動的方向。<\/p>
這不是預測。這是套利。<\/p>
但我在寫這封信的時候，一直在想另一件事：<\/p>
那些離開愛爾蘭的人——他們離開的時候，知道自己正在被套利嗎？<\/p>
他們不知道。<\/p>
他們隻知道地裡的土豆沒了。隻知道家裡還有孩子要吃飯。隻知道船票是借來的，到了利物浦要還。<\/p>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劍橋的人在寫信給都柏林，計算他們到達的日期。<\/p>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工頭在碼頭等他們，手裡拿著登記簿。<\/p>
他們不知道有一個叫“貼現率”的東西，正在把他們變成一行數字。<\/p>
我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們。<\/p>
也許我不需要告訴。他們不會問。<\/p>
但莫蘭會問。<\/p>
莫蘭問過：您記這些有什麼用？<\/p>
我說：不知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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