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為生民立命
項恆微微側身，用眼神製止了項羽。
項羽這才緩緩鬆開手，但眼底那若有若無的殺意依舊尚未消散。
項恆轉過頭，看著郭嘉：“郭公子這個問題，問得好。”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端起酒盞，慢慢喝了一口。
“項羽輸，世人都說是因為他剛愎自用，不納忠言，也有人說是因為他殘暴不仁，失了民心，還有人說是因為他優柔寡斷，鴻門宴上放走了劉邦。”
他放下酒盞，看著郭嘉：“這些都對，但都不是根本。”
郭嘉眉頭微挑。
項恆繼續道：“項羽輸，根本原因隻有一個，他沒有想清楚，他要的是一個什麼樣的天下。”
戲誌才的手指在酒碗邊沿輕輕敲了一下。
項恆道：“他要的是復楚，是報仇，是分封天下，讓諸侯各回各家，他沒有想過，這天下的人，已經過了幾百年的戰亂，他們不想回戰國，他們想要一個統一的、安定的天下，劉邦給了他們這個，所以劉邦贏了。”
他看著郭嘉，目光平靜。
“郭公子，這就是我的回答。”
郭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閃動。
“有意思。”他說。
戲誌才忽然開口。
“你說為生民立命，靠什麼立？”
他的問題來得直接，沒有鋪墊，沒有客套，直直地戳過來。
項恆道：“靠人，靠錢糧，靠兵馬，靠一個能讓百姓活下去的秩序。”
戲誌才搖了搖頭。
“這些都是手段，我問的是，你憑什麼？”
“你今年多大？十五？十六？你見過多少百姓？你知道一石糧能救幾個人？你知道一個縣令貪起來，一年能害死多少百姓？”
項恆沒有生氣。
他認真想了想，然後道：“我今年十二。”
戲誌才愣住了。
郭嘉也愣住了。
十二歲？
這少年竟然隻有十二歲？
項恆沒有理會他們的驚訝，繼續道：“戲公子問得對，我年紀小，見過的世麵少，不知道一石糧能救幾個人，也不知道一個縣令貪起來能害死多少人，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看著戲誌才，目光堅定。
“我見過餓死在路邊的老人，見過被賣掉的孩子，見過被黃巾軍殺死的百姓，也見過被官軍殺死的百姓，我知道他們很苦，我知道他們想活下去，這就夠了。”
戲誌才沉默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項恆看出來了，那裡麵沒有譏諷。
“十二歲……”他喃喃道。
郭嘉端著酒盞，忽然插了一句。
“你說為萬世開太平，亂世之中，是先殺人再救人，還是能有不殺人的路？”
這個問題更刁鑽。
項恆想了想，道：“郭公子，你覺得這亂世，是怎麼來的？”
郭嘉眉頭微挑。
項恆繼續道：“黃巾之亂，是因為百姓活不下去了，朝廷的苛捐雜稅，豪強的土地兼並，天災人禍，一樣一樣地壓過來，百姓活不下去了，才跟著張角造反，要治這亂世，光殺人是不夠的，殺了黃巾，還有白巾，殺了張角，還有李角，要治根，得讓百姓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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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又道：“但這不意味著不殺人，那些貪官汙吏，那些橫行霸道的豪強，那些趁亂打劫的賊寇，該殺的，一個都不能留。”
郭嘉聽完，看了他好一會兒：“先救人，再殺人……”
戲誌才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項恆臉上，像是在做最後的判斷。
然後，他問了一個更直接的問題。
“你說的那四句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哪一句，是你願意拿命去換的？”
項恆沉默了。
這個問題，他前世在網上見過無數次，被人引用，被人討論，被人當成座右銘貼在牆上。
甚至有人認為隻要在古代說出這句話就能立地成聖。
可從來沒有一個人，像戲誌才這樣，冷冷地、直接地問他，你願意拿命去換哪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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