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帶走了李大丫。
李大丫走的時候，很平靜，沒有哭，沒有鬧，隻是回頭看了一眼張家的院子，眼神裡沒有留戀，也沒有悔恨，隻有一片解脫。
張家老婆子看見兒子的屍體，又看見被差役帶走的李大丫，瞬間瘋了。
她披頭散髮，赤著腳，跑出張家，在青溪村的大街小巷裡瘋跑，嘴裡反覆喊著：“我的兒啊！
你死得好慘啊！
殺人了，有人殺人了。
她時而哭，時而笑，時而對著空氣磕頭，把張秀才和李大丫的醜事，把張家的一切，都顛三倒四地喊了出來。
沒過幾日，青溪村的人就見怪不怪了。
那個曾經尖酸刻薄的張家老婆子，成了村裡的瘋婆子，整日裡遊盪在村口的老槐樹下，嘴裡念著兒子的名字，再也沒回過那個破碎的家。
此事很快傳到了村東頭的蘇清鳶耳中。
彼時，蘇清鳶正坐在院子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院角那叢開得正盛的臘梅。
暗一身形一閃，落在她麵前，低聲將青溪村的變故一一稟報。
從張秀才打流產李大丫的孩子，到他日日酗酒家暴，再到李大丫殺夫自首，張母瘋癲，事無巨細，盡數說來。
暗一稟報完畢，垂首立在一旁，等候吩咐。
蘇清鳶抿了一口熱茶，茶的暖意驅散了冬日的寒意，卻沒融化她眼底的涼薄。
她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裡沒有同情，沒有惋惜，隻有一片通透的漠然。
“都不是好人，”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冽，像冬日裡的冰泉，“自作孽，不可活。”
這青溪村的一場鬧劇，終究以最慘烈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沒有贏家，隻有無盡的唏噓和悔恨。
蘇清鳶擡眼望向青溪村的方向，眸光深邃。
這世間的恩怨情仇，大抵都是如此，種善因得善果，種惡因得惡果，誰也逃不過。
她收回目光，淡淡道：“此事無需再提。”
“是。”
暗一躬身應道，身形一閃，又消失在院子裡。
院子裡恢復了寧靜，隻有臘梅的清香，在空氣裡緩緩流淌。
蘇清鳶拿起桌上的書卷，翻開一頁，陽光落在她的臉上，平靜而淡然。
青溪村的那場血雨腥風，於她而言，不過是旁人的一場因果輪迴，轉瞬，便成了過往。
一晃便到了下個月初五，蘇鐵柱和徐瑩瑩成婚的好日子。
天還沒透亮，蘇家的院子就已經燈火通明，劉春桃摸著黑起了身，竈膛裡的柴火劈啪作響，大鐵鍋裡燉著提前備好的五花肉，香氣隨著熱氣一點點漫出來，飄得整個院子都是香甜的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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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守義扛著梯子，在門框上、屋簷下、院牆外一一掛上紅燈籠，又貼上鮮紅的喜字，紅得耀眼，紅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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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鐵柱被他爹早早叫起來，穿著一身嶄新的布衣，胸前別著一朵大紅花，手腳都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卻一直掛著止不住的笑。
沒過多久，村裡的鄉親們就陸陸續續趕來幫忙。
村東頭的王大壯扛著一摞闆凳大步跨進門，嗓門震得院子都響：“守義叔，大喜啊！
我把家裡所有闆凳都搬來了，今天鐵柱哥娶媳婦，咱們必須辦得熱熱鬧鬧！”
蘇守義連忙迎上去，遞過一碗溫水：“大壯，辛苦你了，快歇會兒，等會兒喝酒。”
“歇啥歇，都是自家人！”
王大壯放下闆凳，擼起袖子就去搬桌子。
竈房裡，李翠花嬸子蹲在地上擇菜，一邊擇一邊跟劉春桃說話：“春桃嫂子，你今兒可算是熬出頭了，兒子娶了媳婦，你往後就等著享清福吧。
你這紅燒肉燉得也太香了，我在村口就聞見了，饞得我直流口水。”
劉春桃一邊往鍋裡添水，一邊笑得合不攏嘴：“他嬸子說笑了，都是家常飯菜，今天人多，你可得多吃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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